“将军……将军……”

    张勇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们……我们守住了。”

    “我知道。”林啸风缓缓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声音沙哑地，问道：“清点……清点人数。”

    张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个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数字，从他的口中，艰难地，吐了出来。

    “回……回将军，我们破军营，出战之时，共计……五百人。”

    “此战过后，尚能站立者……三百二十人。”

    “折损……一百八十人。”

    一百八十……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啸风的心口。

    他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在冲锋的路上，在白刃战中，倒在他面前的，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心中，悲痛如绞。

    然而，黑夜，并不会因为胜利者的悲伤，而带来片刻的安宁。

    就在明军将士身心俱疲，刚刚得到一丝喘息之机的时候，城内，一阵阵凄厉而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再次响起！

    “是……是倭寇的夜袭信号！”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脸色大变！

    “快！快起来！都给老子起来！倭寇杀过来了！”

    张勇顾不上自己的伤腿，挣扎着，用刀鞘，狠狠地敲打着身边那些已经快要睡着的士兵的头盔！

    果然！

    远处黑暗的街道之中，无数的火把，如同鬼火一般，再次亮起！

    伴随着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数不清的日军，借着夜色的掩护，竟再次，朝着城头这片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阵地，发动了潮水般的反扑！

    “这群疯狗！”

    林啸风猛地，站起身！他用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让他那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再次变得清醒！

    他拔出刀，用那双早已被血丝布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再次涌来的黑色人潮！

    “破军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

    “列阵！！！”

    “吼！！！”

    三百二十名幸存的士兵，如同被瞬间注入了灵魂的机器，猛地从地上弹起！他们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再次组成了一个虽然残破，但却依旧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型！

    “寸土不让！”

    林啸风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钢刀！

    “寸土不让！！！”

    三百二十声嘶哑的怒吼，汇成了一股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来袭的黑暗！

    ……

    一夜，血战。

    日军，如同疯了一般，发动了一次，又一次，决死的反扑。

    破军营的残部，也同样，如同疯了一般，死守着这片用一百八十名弟兄的性命，换来的阵地。

    他们的人数，在不断地减少。

    三百……

    两百五……

    两百……

    当东方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啸风的身边，还能站着的弟兄，已经不足一百五十人。

    他自己，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阵嘹亮而熟悉的号角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援军！是大帅的援军到了！”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来了！杀啊！”

    林啸风缓缓地，回过头。

    只见晨曦之中，无数的明军生力军，正如同潮水一般，顺着早已被彻底巩固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涌上了城头！

    城头，彻底被明军，占领了。

    他看着那面，在朝阳之下，迎风招展的，绣着斗大“李”字的帅旗。

    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重重地，倒在了那片由他亲手，用鲜血和荣耀，捍卫了一整个白昼与黑夜的，城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