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的缺口,如同汉城身上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正不断地向外流淌着滚烫的鲜血。
明军,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这个缺口涌入。
日军,也同样如同疯了一般,从城内的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来,试图将这道伤疤堵上。
整个北门城墙,彻底化作了一座最原始、最血腥的绞肉场。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正午。
双方,在这段不足数百丈长的城墙之上,展开了最惨烈的拉锯战。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都在反复易手。刚刚被明军插上旗帜的箭楼,转眼之间,便又被日军夺了回去。刚刚被日军用尸体堵上的通道,下一刻,便又被明军用更加惨烈的代价,重新撕开!
空气中,早已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味。脚下,早已被一层厚厚的、由血肉和碎骨混合而成的粘稠泥浆所覆盖,一脚踩下去,甚至能没过脚踝。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林啸风的声音,早已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变得沙哑不堪。他手中的钢刀,已经换了第三把。他身上的铠甲,也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痂所覆盖。
他就像一根钉死在这段城墙之上的定海神针,始终,战斗在整个战线最危险、最前端的位置!
哪里有缺口,他便出现在哪里!
哪里的防线即将崩溃,他便出现在哪里!
“将军!”
一名日军武士,看准一个空当,发出一声狞笑,手中的太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侧面,狠狠地劈向了他的后背!
“噗嗤!”
林啸风为了格挡正面另一名敌人的攻击,已经来不及回防!他只能猛地侧身,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刀!
锋利的刀锋,瞬间撕裂了厚重的甲叶,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找死!”
林嘯风闷哼一声,眼中杀机爆射!他不顾自己肩膀上的剧痛,猛地转身,手中的钢刀,以一记狂暴无比的横扫,后发先至!
“咔嚓!”
那名偷袭得手的日军武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的上半身,连同他的头颅,都被这一刀,硬生生地,从中劈飞了出去!
“将军!您受伤了!”
张勇看到这一幕,急得目眦欲裂!他一盾牌砸翻面前的敌人,冲到林啸风身边,嘶声吼道,“快!快退下去包扎一下!这里,有我们顶着!”
“退?”
林啸风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道正在不断向外涌着鲜血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在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的日军,和那些正在不断倒下的明军士兵。
他猛地,一把推开了张勇!
“战事未决,岂能退缩?!”他的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轰然炸响!“你看清楚!你看看我们的周围!我们的弟兄,正在用命,为我们,换取站在这里的机会!我林啸风若是退了!谁,来为他们,挡住敌人的屠刀?!”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勇,竟直接从战袍上,撕下了一块布条,草草地,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死死地勒住!随即,再次怒吼着,投入了那片血与火的绞肉场之中!
“将军……”
张勇看着将军那决然而去的背影,虎目之中,第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水。
他猛地,用拳头,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传我将令!”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周围所有还在浴血奋-战的破军营士兵,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将军与我等同在!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破军营的士兵们,被将军的悍勇与决绝,彻底点燃了心中最后的血性!他们怒吼着,咆哮着,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着当面的日军,发起了更加疯狂、更加惨烈的反扑!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了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可怖的暗红色。
城墙之上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日军,被打退了。
在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在丢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之后,他们那潮水般的攻势,终于,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残存的明军士兵,终于在汉城的北门城头之上,站稳了脚跟。他们背靠着垛口,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疲惫。
林啸风,也同样拄着刀,半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伤口,早已从一处,变成了七处。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的体力,也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