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
当天边第一缕鱼肚白,刺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一声苍凉悠远的号角,便如同从远古战场传来的呼唤,在汉城城外那座连绵十里的明军大营之中,骤然响起。
“呜——呜呜——!!!”
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数万名早已整装待发的明军将士,从各自的营帐之中,鱼贯而出。他们沉默地,排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刀枪出鞘的“呛啷”声,汇成了一股冰冷而肃杀的钢铁交响。
没有人说话。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们的目光,越过无数的人头,越过无数的旌旗,都聚焦在了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现、如同史前巨兽般匍匐的城池——汉城。
李如松身披帅铠,按剑立于中军的高台之上。他的身后,数十名传令兵手持各色令旗,神情紧张,严阵以待。
“大帅,”查大受快步登上高台,抱拳道,“各路大军,皆已集结完毕,只待您一声令下。”
李如松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座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炮营的陈寅,让他把老子所有的家底,都给本帅亮出来。今日,本帅要让这汉城,听一听,我大明的雷声!”
“是!”
……
一炷香之后,明军阵前。
上百门体型巨大、炮口黑洞洞的红夷大炮,被一字排开,如同一排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冰冷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汉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
炮营主将陈寅,亲自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全军听令!”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地动山摇!
上百门红夷大炮,在同一时间,喷射出了愤怒的火焰与死亡的浓烟!
无数颗碗口大小、烧得通红的铁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划破了清晨的天空,如同一阵来自地狱的陨石雨,狠狠地,砸向了那座沉寂的城池!
汉城的城墙,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滚滚惊雷,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震碎!
“轰隆隆……”
坚固的城墙之上,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的砖石、泥土,被狂暴的冲击波卷上高空,又如同冰雹一般,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得城头之上的日军哭爹喊娘,血肉横飞!
“敌袭!是明军的火炮!明军总攻了!”
“快!快隐蔽!”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城墙之上,瞬间乱作一团!日军显然没有料到,明军的炮火,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稳住!都给我稳住!”一名日军将领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快!快用沙袋!把缺口给我堵上!铁炮手!还击!给我还击!”
然而,他们的还击,在那毁天灭地般的炮火覆盖之下,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轰!轰!轰!”
明军的炮火,没有丝毫停歇!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弹,如同不要钱一般,一轮接着一-轮,疯狂地,朝着汉城的城墙,倾泻着钢铁与火焰!
大地,在呻吟。
城墙,在哀嚎。
整座汉城,都仿佛置身于一场末日般的地震之中,剧烈地摇晃着。
日军士兵们,绝望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简陋的沙袋,去填补那些不断出现、又不断扩大的缺口。但他们的努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一段城墙,刚刚被沙袋勉强堵上,下一刻,数颗炮弹便呼啸而至,将那段城墙连同守卫的士兵,都一同炸上了天!
……
明军阵后,破军营的方阵之中。
林啸风稳坐马上,冷冷地,注视着远处那座正在被炮火蹂躏的城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将军,”张勇催马上前,看着那如同天罚般的景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帅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这不是血本。”林啸风的声音,冰冷如铁,“这是用我们之前数千名弟兄的性命,换来的机会。记住,我们今天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让以后,少死一些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五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破军营精锐。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五百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林啸-风点了点头。他知道,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