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的百户,此刻早已是心服口服。
“我给你一百人!皆是军中神射之士!组成弓弩压制队!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张勇他们冲锋之时,给我用最密集的箭雨,死死地压住城头之上,所有敢于冒头的倭寇!让他们,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末将,遵命!”
“李四!”
“末将在!”
“你率一百人,为第二梯队!一旦张勇的敢死队成功架设云梯,你们,便随我,第一个,登城!”
“末将,遵命!”
……
一道道命令,被清晰而果断地,下达了下去。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考虑得清清楚楚。
当最后一道命令下达完毕之后,林啸风扔掉了手中的木杆。
他缓缓地,环视着眼前这些,即将与自己一同,踏上九死一生之路的袍泽。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此战,凶险无比。我们之中的很多人,或许,都无法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们破军营,自成军以来,大小血战,不下十余次。每一次,都有弟兄,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之上。”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们,从未后退过一步!”
“因为在我们的身后,是飘扬的大明旗帜!是惨遭倭寇屠戮的朝鲜百姓!是我们身为军人,那不容玷污的荣耀!”
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早已伤痕累累的破军刀。
“此战,关系重大!我们要打头阵!要啃最硬的骨头!要流最多的血!”
“生死,有命!”
“但,我们,绝不能辱没‘破-军’二字,带给我们的威名!”
“你们,怕死吗?!”
“不怕!”
“不怕!!!”
十几名铁血汉子,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高举过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们此生最雄壮的誓言!
“愿随将军!死战不退!”
“愿随将军!死战不退!!!”
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几乎要将整个营帐,都掀翻开来!
……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
偌大的营帐之内,只剩下了林啸风,一人。
喧嚣和热血,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没有睡。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昏暗的油灯之下。
他从行囊中,取出了一块细腻的青色磨刀石,一壶清澈的清水。
他将清水,缓缓地,浇在了磨刀石之上。
然后,他将那柄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破军刀,轻轻地,放在了石上。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唰……”
“唰……”
“唰……”
寂静的营帐之内,只剩下那单调、规律,却又充满了某种奇异韵律的,磨刀之声。
刀锋,与磨刀石,每一次接触,都仿佛是一次灵魂的对话。
他想起了鸭绿江边的初战,想起了平壤城头的血战,想起了汉江之畔的死战……
想起了那些,倒在他面前的,一个又一个,狰狞的敌人。
也想起了那些,倒在他身边,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一个又一个,亲密的袍泽。
刀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记录着一场血与火的过往。
刀锋上的每一丝寒意,都凝聚着无数亡魂的哀嚎。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月色如血。
他举起手中的破军刀。
那被打磨得雪亮如镜的刀身,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仿佛,在渴望着,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