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您不能再动了！伤口……伤口又裂开了！”
临时营帐内，老军医看着林啸风那身戎装之下，再次被鲜血浸湿的绷带，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林啸风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腰间的佩刀，一寸一寸地，扣紧。
“一个月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弟兄们在汉城城下，已经流了整整一个月的血。我林啸风，岂能在此处，安然独卧？”
自从汉江大捷之后，他便被李如松下了死命令，强制休养。这一个月里，他听着远处那若有若无的喊杀声，感受着大营中那日益凝重的气氛，心中早已是焦灼万分。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林啸风打断了老军医的话，他转过身，那双因为久卧病榻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比起死在病榻之上，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老军医的苦劝，猛地一撩帐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李如松的中军帅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一块凝固的铁。
“报——！大帅！今日午时，我军对西门发动第十三次试探性攻击，再次被倭寇击退！我军……我军伤亡三百余！”
“报——！大帅！南门倭寇出城反扑，我军一部猝不及-及，损失惨重！”
一道道令人沮丧的战报，如同雪片般，从前线飞来，堆满了李如松的帅案。
“啪！”
李如松一掌狠狠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沙盘上那座坚固的汉城模型，双眼通红，如同困兽般咆哮，“整整一个月！我数万大军，兵临城下，竟对着这区区一座汉城，束手无策！每日里除了徒增伤亡，一无所获！此等战绩，传回京城，我李如松还有何面目，去见皇上？！”
帐内一众将领，尽皆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不是他们不卖力，实在是这汉城，太难打了。
城中，有日军精锐三万，由小西行长亲自坐镇。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守军更是吸取了平壤和开城的教训，防守得滴水不漏。明军数次强攻，都如同撞在了铁板之上，除了留下一地的尸体，再无任何进展。
“大帅，非是我军不勇，实乃倭寇防守太过严密。”查大受硬着-头皮出列，抱拳道，“我军对城中情况，两眼一抹黑。敌暗我明，处处被动。每一次进攻，都像是用拳头去砸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乌龟，根本无从下手啊。”
“无从下手？”李如松冷笑一声，“那就把这只乌龟壳，给本帅砸碎了！本帅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穿这龟壳，找到它命门的眼睛！”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帐内的每一张面孔。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派斥候侦察？早已试过无数次了。汉城周围，倭寇的游骑如同疯狗一般，来回巡逻，明军的斥候只要一靠近城墙五里之内，便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这一个月里，折损在城外的斥候，已有数百人之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大帅。”
“若信得过末将，末将，愿为大帅，当这双眼睛。”
帐帘被掀开，林啸风一身戎装，带着一股久违的杀伐之气，大步走了进来。
“啸风？！”李如松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你的伤……好了？”
“劳大帅挂心，已无大碍。”林啸风抱拳行礼。
“胡说！他……”跟在后面的老军医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啸风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李如松看着林啸风那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坚定无比的脸，心中的烦躁，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好！好！你小子，来得正好！”他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啸-风的肩膀，“本帅就知道，这军中，若还有一人能破此困局，那个人，一定是你！”
他拉着林啸风，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指着那座汉城模型，沉声说道：“情况，你也看到了。这只乌龟，壳太硬，刺太多。本帅现在，需要你，亲自带一队人马，去给本帅把它摸清楚！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哪里，是它最柔软的肚皮！”
“末将，遵命！”林啸风没有丝毫犹豫。
“本帅给你五十骑！”李如松的声音，不容置疑，“皆是你破军营的老底子！记住，你的任务，是侦察，不是作战！本帅要你，毫发无伤地，给本帅带回来一份，足以让我军破城的军情！”
……
半个时辰后，明军大营的西侧小门，悄然打开。
五十名身着轻甲、背负弓弩的破军营精锐，牵着战马，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地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