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汉江北岸的芦苇荡中,两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将数十只简陋的木筏,缓缓推入了那片奔腾咆哮、如同黑色巨龙般的江水之中。
“噗通……”
江水冰冷刺骨,即便是这些体魄强健的百战精锐,在身体接触到江水的一刹那,也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颤。那感觉,不像是浸入了水中,更像是跳进了一缸打碎了的冰锥里,每一寸肌肤,都在瞬间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都给老子忍住了!谁要是敢发出一声动静,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张勇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弟兄们嘶吼道。他自己也冻得牙关打颤,但眼神却坚定如铁。
没有人吭声。
所有的士兵,都咬紧了牙关,将身体大部分浸入冰冷的江水里,只露出一个头,双手死死地抓住那简陋的木筏,借着那微弱的浮力,开始奋力地,向着那片漆黑如墨的对岸,划去。
林啸风,就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乘坐木筏,而是将自己的佩刀和重要的火种油布绑在了一只木筏之上,自己则完全依靠着惊人的体魄,在冰冷的江水中,奋力游弋,为整个队伍,指引着方向。
汉江的水流,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湍急得多。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和旋涡,如同水下妖魔的手,不断地拉扯着他们的身体,试图将他们拖入江心那无尽的深渊。
一名年轻的士兵,因为体力不支,手一滑,险些被湍急的江水冲走!幸亏身旁的同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不想喂鱼,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林啸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想想开城里那些被倭寇折磨致死的袍泽!想想平壤城外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这点江水,难道比倭寇的屠刀还要可怕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他们不再去想那刺骨的寒冷,不再去想那致命的暗流,只是机械地,拼命地,划动着自己的手臂,推动着身下的木筏,向着那片代表着生机与杀戮的对岸,一点一点地,靠近。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和煎熬中,缓缓流逝。
江心,终于到了。
这里的水流,最为湍急,但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半的路程。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看!那是什么?!”
南岸,一处高高的哨塔之上,一名眼尖的日军哨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似乎看到了江面上,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黑点,正在缓缓移动。
“什么啊?不就是几根漂来的浮木吗?”他身边的同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汉江之上,每天漂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大惊小怪。”
“不……不对!”那哨兵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准了江心。
下一刻,他脸上的慵懒与不屑,瞬间被无尽的惊骇所取代!他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是……是人!江上……江上有人!是明军!是明军摸过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铛!铛!铛!铛!”
刺耳的警钟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敌袭!有敌袭!”
“明军夜渡!快!快点燃火把!”
沉寂的南岸,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开了锅!
一瞬间,数百支火把,在江岸边,被齐刷刷地点燃!熊熊的火光,如同白昼一般,将整片江面,照得通亮!
也彻底暴露了江心那两百名正在奋力泅渡的破军营死士!
“八嘎!他们真的敢游过来!射!给我射死他们!把他们都给我射死在江里!”
岸上,一名日军将领挥舞着太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咻咻咻咻咻咻——!!!”
下一刻,死亡降临!
早已在岸边严阵以待的数百名日军弓箭手,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弓弦!
黑色的死亡之雨,铺天盖地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覆盖了江心那片小小的区域!
“噗!噗嗤!”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名破军营的士兵,后背上瞬间插满了箭矢,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江水,他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来得及,便无力地沉入了江底。
另一名士兵的手臂被射穿,吃痛之下,再也抓不住木筏,瞬间便被湍急的江水,冲向了下游的黑暗之中。
“都给老子潜下去!快!潜到水里去!”
林啸风看到这漫天箭雨,目眦欲裂!他猛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