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之后的粮仓,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士兵们清理战场时,甲叶碰撞发出的单调声响。
“将军,都清点完了。”张勇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正在墙角包扎伤口的林啸风面前,声音沙哑地汇报道,“此战,我军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十九人。倭寇守军,一百一十三人,已尽数歼灭。”
林啸风勒紧绷带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二十七这个数字,刻在了心里。
“把牺牲的弟兄,好生收殓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院落,“我们,继续前进。”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报——!将军!西……西边的库房有古怪!”
“讲!”林啸风眉头一皱。
“那……那边有几间库房,大门从外面用巨石和铁链锁死了!我们的人靠近,能……能听到里面好像有声音!像是……像是很多人在哭!”
“哭声?”林啸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走!去看看!”
他带着一队亲兵,快步赶到了那名士兵所说的地方。只见几间巨大的仓库并排而立,厚重的木门之外,果然如士兵所说,不仅被碗口粗的铁链层层缠绕,门前还用数块巨大的条石死死地抵住。若不是仔细倾听,根本无法察觉到从那厚重门板之后,传出的极其微弱、压抑的呜咽声。
“他娘的!倭寇在这里面藏了什么鬼东西?”张勇上前,用力推了推那扇大门,纹丝不动。
“让开!”林啸-风眼中寒光一闪,他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后退几步,对着身后几名士兵沉声下令:“把门给我撞开!”
“是!”
士兵们立刻找来一根攻城槌,对准了其中一扇大门。
“一!二!三!撞!”
“轰!!!”
沉重的攻城槌,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大门之上!
门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铁链依旧坚固。
“再来!”
“轰!!!”
“咔嚓!”
终于,在连续数记猛烈的撞击之下,缠绕在门上的铁链再也支撑不住,应声崩断!抵在门前的条石也被震得移了位。
“踹开!”
几名士兵上前,合力一脚,将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猛地踹开!
“吱呀——”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排泄物和腐烂气味的、令人作呕的浑浊空气,如同实质般,从那片漆黑的仓库深处,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而当他们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即便是这些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百战老兵,也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只见那偌大的仓库之内,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成百上千!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麻木、恐惧与绝望。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或坐或躺,在肮脏的稻草堆上,苟延残喘。整个仓库,就如同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开……开门了……”
“是……是倭寇……他们要来杀我们了吗……”
靠近门口的几名百姓,看到外面那些身披甲胄、手持兵器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着仓库深处躲去,引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和恐慌。
“不要怕!我们不是倭寇!我们是大明的军队!”张勇见状,连忙用生硬的朝鲜话,大声安抚道。
然而,这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百姓,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话语。
“都让开!”
林啸风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大步走到了仓库门口。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看着那些同胞一般面孔上流露出的、对他们这些“救星”的恐惧,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从他的胸中轰然爆发!
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所有的破军营士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把所有的门都给老子砸开!快!把他们都救出来!”
“是!”
士兵们被将军的怒火所感染,也齐齐红了眼!他们怒吼着,用最快的速度,将剩下几间仓库的大门,一一砸开!
更多的百姓,被从那暗无天日的囚笼中,解救了出来。
他们看着外面久违的阳光,看着那些虽然满身煞气,但眼神中却并无恶意的明军士兵,终于渐渐地,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是……是天军……真的是天朝的军队……”
不知是谁,第一个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压抑了许久的悲伤与绝望,彻底爆发!
“呜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