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的夜,寂静得可怕,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破军营的五百名士兵,如同五百尊沉默的雕像,完美地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们收敛了所有的气息,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微,耐心地等待着命令。
“嗖!”
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蹿出,单膝跪在了林啸风面前。
“禀将军!”那名哨探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兴奋,“已经探明!倭寇大军已经拔营,继续南撤。但他们的后卫部队,约三百人,正押运着大批粮草辎重,行动迟缓,与主力拉开了足有十里路程!”
“十里路程?”林啸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他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一旁的张勇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干粮吃了,把水喝足,半个时辰后,我们行动!”林啸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迅速下达了命令。
他摊开一张简易的行军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指着上面的一条线,对张勇和几名百户说道:“根据哨探的情报,这支倭寇的后卫部队,必然会经过此地。这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皆是密林,地势险要,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
“将军是想……吃掉这三百人?”一名百户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吃掉?”林啸风冷笑一声,“我要的,不只是吃掉他们这么简单!我还要让他们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跑不掉!”
他指着地图上的山道,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张勇!”
“末将在!”
“你率一百名弓箭手,埋伏在山道东侧的高地!务必找好掩体,不得暴露分毫!等到倭寇大队人马完全进入下方的伏击圈,听我摔杯为号,立刻万箭齐发,给我先废掉他们一半的人!”
“遵命!”张勇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兴奋,重重地点了点头。
“其余各部!”林啸风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名百户,“随我埋伏在山道西侧!待东侧箭雨一停,我们便即刻发动冲锋!记住!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杀人,更是他们押运的那些粮草辎重!速战速决,绝不恋战!”
“是!”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各自准备!记住,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半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狭窄的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林啸风和他的四百名骑兵,早已人衔枚,马裹蹄,如同幽灵一般,潜伏在西侧的密林之中。而在对面东侧的高地上,张勇和他的一百名弓箭手,也已引弓搭箭,蓄势待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这是埋伏在更前方的哨探发出的信号。
林啸风深吸一口气,透过树林的缝隙,向着山道的北面望去。
只见一条火龙,正由远及近,缓缓地向着伏击圈蠕动而来。那是日军后卫部队高举的火把。嘈杂的脚步声,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以及日军士兵们肆无忌惮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哈!平壤那群明国人,也不过如此!被我们小西行长大人一吓,连追都不敢追了!”
“就是!我看他们就是一群缩头乌龟!等我们到了汉城,与加藤清正大人的部队会合,到时候再杀回平壤,把那李如松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别说那些了!我现在就想快点到下一个城镇,好好找几个朝鲜女人乐呵乐呵!平壤城里的女人,还没玩够呢!”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埋伏在暗处的破军营士兵们,听到这些话,一个个都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林啸风的面色,也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他缓缓举起了右手,做出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日军的队伍,拉得很长。三百名士兵,护送着数十辆装满了粮草和军械的大车,毫无防备地,一步一步,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队伍的前锋进来了……
队伍的中段进来了……
终于,当最后一辆辎重车,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之后,林啸风的眼中,杀机爆射!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陶制酒杯,狠狠地摔在了身旁的岩石之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响!
这是——信号!
“放箭!!!”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道东侧的高地之上,张勇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