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西,校场。
三百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士兵,排成三个整齐的百人方阵,肃立在校场中央。他们是李如松亲自下令,从明军各营之中,层层选拔出来的精锐之士。每一个人,都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沙场老兵特有的桀骜与煞气。
然而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 giác的轻视。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方阵前方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将领身上。
林啸风,这个在平壤之战中声名鹊起的名字,他们如雷贯耳。登城第一,阵斩倭寇猛将,独守缺口……这些战绩,听起来就像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传奇。但传奇归传奇,当这个传奇人物真的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时,这些百战老兵的心里,总免不了有些嘀咕。
他太年轻了。
在军中,资历和威望,往往比战功更重要。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军的时间比林啸风的年纪都要长。让他们听从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号令,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林啸风自然看出了他们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但他毫不在意。他知道,在军中,想要赢得真正的尊重,靠的从来不是嘴皮子,而是拳头和实力。
他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士兵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啸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你们都是各营的精锐,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你们或许觉得,把我林啸风派来做你们的哨官,是大帅看走了眼,是屈才了你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以前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资历,在我这里,统统作废!”
此言一出,队列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忿之色。
林啸风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破军营的兵!在我的破军营,也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绝对的服从!我的命令,就是天条!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让你们赴死,你们就不能皱一下眉头!能做到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很好。”林啸风不怒反笑,“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张勇!”
“末将在!”张勇大步出列。
“告诉他们,我们破军营的训练章程!”
“是!”张勇转身,面向那三百名新兵,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钢铁般的冷酷。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道:
“破军营操练条例!每日卯时起床,晨操一个时辰!早饭后,操练刀法两个时辰!午饭后,负重越野一个时辰,对阵演练一个时辰!晚饭前,再操练刀法两个时辰!风雨无阻,日日如此!不得懈怠!”
这番话说完,整个方阵,彻底炸了锅!
“什么?一天操练六个时辰?!”
“疯了吧!这比新兵蛋子练得还狠!”
“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操练的!这么练下去,还没见到倭寇,人就先废了!”
“就是!我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老兵,用得着这么往死里练吗?”
抱怨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一名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百户,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对着林啸风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林将军!末将刘奎,原属宋将军麾下。末将敢问一句,您制定的这个操练计划,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
“哦?如何不合情理?”林啸风看着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将军!”刘奎梗着脖子说道,“弟兄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平壤大战刚过,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您这般操练,弟兄们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啊!再者,我们都是沙场老兵,刀法娴熟,战阵精通,实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休止的基础操练上!”
“说完了?”林啸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说完了!”刘奎昂着头。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刀法,已经很厉害了?”
“末将不敢说天下无敌,但对付那些倭寇,足够了!”刘奎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是吗?”林啸风笑了,那笑容,却让刘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寒。
“好一个‘足够了’。”林啸风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用刀尖指向了刘奎,“既然如此,你,来接我一刀。只要你能接下,我立刻收回刚才的命令,并且当着所有弟兄的面,给你赔礼道歉!”
刘奎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但他也是个悍勇之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能退缩?
“将军!这……刀剑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