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更,天色墨黑,连星月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
平壤城外的明军大营却早已是人声鼎沸,无数火把汇成一条条奔腾的火龙,在营地间穿梭。伙夫营的灶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浓郁的肉香和饭香飘荡在冰冷的空气里,这是出征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也是许多人生命中的最后一餐。
破军营的营地前,两百名汉子正沉默地大口吞咽着碗里的饭菜。他们都脱去了寻常的军服,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紧身衣,外面只套了一件关键部位钉有铁片的皮甲,这是为了登城时行动方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决绝,他们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是敢死队。
林啸风和他们吃着同样的饭菜,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只是走到每一个弟兄的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递上一碗烈酒。
“弟兄们,干了这碗酒!”林啸风举起自己的酒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上了城头,痛饮倭寇血!”
“痛饮倭寇血!”
两百名汉子齐声怒吼,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齐刷刷地将酒碗摔碎在地!
四更天,战鼓声如沉雷般,从明军中军大帐的方向轰然响起,传遍了整个平壤城外的原野。
“咚!咚!咚!”
李如松身披帅铠,亲立于阵前,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数万大军,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前方那座在黑暗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池。
“全军,出击!”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
“杀!”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冲天而起,明军兵分四路,如同四道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平壤城的四个方向,猛扑而去!
“破军营!随我来!”
林啸风翻身上马,一马当先,率领着他那两百名敢死队的弟兄,扛着数十架沉重的云梯,直奔他们早已烂熟于心的目标——平壤西北角!
“轰隆隆!轰隆隆!”
就在大军开始冲锋的瞬间,明军阵地后方,上百门早已准备就绪的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无数烧得通红的炮弹,拖着长长的焰尾,划破漆黑的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狠狠地砸向了平壤的城墙!
巨大的爆炸声在城墙之上此起彼伏,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平壤城,这头沉睡的巨兽,在剧烈的震颤中被彻底惊醒。凄厉的警报声和倭寇惊慌的叫喊声响成一片,城头之上瞬间灯火通明。
“放箭!放箭!”
城头的日军将领嘶声尖叫着。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城下冲锋的明军覆盖而来。
“举盾!”林啸风在马背上怒吼。
敢死队的士兵们纷纷举起背后的小圆盾,护住要害,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歇。
“噗!啊!”
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惨叫,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他们的位置,扛起掉落的云梯,继续向前猛冲。
从大营到城下,不过短短数里,却仿佛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
当林啸风率领的敢死队终于冲到护城河边时,身后已经倒下了三十多具弟兄的尸体。他们没有时间悲伤,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扔进河中,搭起一座座简易的浮桥。
“冲过去!快!”
林啸风第一个冲上浮桥,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河水,头顶是死神镰刀般的箭雨。
终于,他们冲过了护城河,来到了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下!
“架梯!”林啸-风嘶声怒吼。
“一!二!起!”
十几架沉重的云梯,被士兵们用肩膀和血肉之躯,狠狠地撞在了冰冷的城墙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弓箭手掩护!其他人,随我登城!”林啸风将破军刀反手插入背后,双手抓住冰冷的梯身,如同一只矫健的猿猴,第一个向上攀爬而去。
“杀给给!”
城头之上,日军守将看到明军已经开始登城,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滚木!礌石!给我砸!把他们全都砸下去!”
“呼——”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城头之上被猛地推了下来,朝着正在攀爬的林啸风当头砸落!
“将军小心!”下方的士兵惊骇欲绝地大喊。
林啸-风眼角余光瞥见那急速坠落的阴影,瞳孔猛地一缩。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松开一只手,整个身体如同壁虎一般,紧紧贴住云梯的侧面!
“轰!”
巨石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将一名躲闪不及的明军士兵砸成了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