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在国外二手商店买来的手表,在不辞辛劳地转动了七年后,终于用尽了它的电池。等回到海城,再抽时间去一趟钟表铺吧。
她垂下手腕,趴在栏杆上,从阳台向外望过去,眼前的景观像一幅光影错落的画。太阳随着视线的偏移,偶尔藏进椰树林里,不一会儿又跳出海面,伴在云边。她透过歪斜的树干和缠绕的藤蔓,去看不远处深蓝色的海,感觉这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
南城温柔的海风又一次拂过她们,吹起三人的发丝,让她想起了那晚坐在沙滩长椅上,在夜色中拍下的全家福。
而现在光线正好,她再一次举起手机,引着坐在一旁聊天的两人看向镜头。
随意的一张抓拍,不太有考究的构图,但她甚是满意。然后便开始在手机上挑选相框,并想着这一张放在出租屋玄关的柜子上,应当不错。
直至傍晚,等三人终于入座心心念念的金城山饭店用餐时,饭店大厅的时钟指向了七点。
陈谨悦为了这顿饭做足了攻略,点餐只花了十分钟,然后俏皮地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颇有这里常客的感觉。
紧接着转手去倒了三杯茶,一杯推到了妈妈面前,问她:“饿不饿?”
陈芳接过茶,说:“有一点。”又顺手将另一杯带给了林韵声。
“点了你爱吃的糖糕,那个上得快,可以先吃点。”
“对了你们明天想去吃付记早茶吗?要去的话,可能得早点起来。”
“这里坐着的三个人,只有你喜欢睡懒觉。”陈芳幽幽飘出一句,气定神闲喝下第一口茶。
林韵声轻轻笑了一下,说:“能起来就去嘛,起不来就睡觉。别做计划了。”
“嗯嗯,这样也好。”陈谨悦冲姐姐眨眨眼。
服务生这时候推着小车过来,将菜品上齐了。林韵声简单给餐盘换了换位置,将各自爱吃的东西摆得更靠近些。
本来南城一趟,陈谨悦最大的执念就是这家此前忘记订位置的餐厅,现在心愿了了,至于其它的,只要和家里人在一起,她都会觉得满足。
天空转黑,海上的落日换成明月。时针来到了——
哦,她忘了,手表没电了。
南城被凝固住的时间,和曾经被惊扰的梦,不知道在哪一个瞬息才会重新开始她的延续。
陈芳觉得有些疲惫,散完步回酒店后,早早洗漱完就躺下了。陈谨悦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的矮凳上,心里想着一些事情。
她拉开手表的表冠,逆指针转了几圈,表盘开始回退,但仍没有重新开始走动的迹象。她便再一次将它扣拢。
南城其实并不总是那么有趣。古旧的街道,潮涌的海洋,咫尺的月亮,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新鲜的了。
只不过——
她正想着,听到了从后来过来的脚步声。回过头去看,是陈芳。
“又睡不着了吗?”
“嗯……”,陈芳低下身来,坐到另一张矮凳上。
“觉得热吗?还是头痛?”
“都没有,就是睡不着。”
“嗯,别着急。更年期这样都是正常的。”陈谨悦安抚她。
近来陈芳总觉潮热,失眠,偶有情绪波动,一系列不受控的身体变化让她倍觉沮丧。人一旦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就会连带着对生活的感知导向消极。
而陈谨悦能做的不多,只有陪着她。
“你知道张阿姨的新房子装修好了吗?”陈芳先挑开了话题。
“嗯,我听声声姐说了。”
“她都离婚两年多了,我还以为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呢。”
“就是呀,给她拖得。”
陈谨悦眼睛望向映着月光的海面,没去看妈妈。
——南城其实并不总那么有趣,尤其当你心里积着事情的时候。
“妈……”,她倒也不想藏着话不说了。
“你真的想搬去和张阿姨一起住呀?”
“是不是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和张阿姨待在一起,你们年纪相仿,身体在经历一样的变化,所以没有心理负担。”
晚风拂过沙滩前的椰树林,羽状的树叶像蒲扇一样飘动。陈芳叹了口气,没着急回话,选择了转移话题,“你那个什么项目结束了,是不是就不怎么出差了?”
“是啊,是不怎么出差了。但还是很忙,我那个小出租屋合同快到期了,打算再续两年。”
陈谨悦知道妈妈想说什么,于是先一步作了表态。她倒是也没有撒谎,她自然是想和林韵声还有妈妈住在一起,但一不想妈妈为难,二不愿意影响自己的工作。
她和在职场已经有基础的姐姐不一样,她仍然有一些野心和想完成的事情,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