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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魔气入了他的身体,就像浓墨滴进了清水,扩散式地破坏着他的身躯。
但他不能露出分毫异色。
拍卖会中修士至凡人共百余人,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把自己变成了他们中的主心骨。
修士们没有互相残杀,凡人们没有惊慌失措,都是因为他们相信闵乐——
是啊,他们当然会相信闵乐。
这可是剑仙一脉的传人,当代无情峰主,世界上唯一可以唤来太乙剑的人,未来的修仙界领头羊,就算修仙界为了避免魔气不受控,要把他们全部清除,剑宗也不可能坐视他就这样随意地死去的。
这样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千金之子,也会坐于垂堂吗?
白衣入泥潭,金口玉言,许以同生共死。
谁能不信他呢?
他们心里,他是算无遗策、天资卓绝的无情峰主,是化神,是那座无情峰的化神,他的传奇才刚开始,他绝不会就此倒下。
但实际上呢?
元婴初期修为,接触修行才半年,从夏到冬,他的身躯不像其他人一样经过千百年的锤炼,而是在凡人与修士之间。
他比所有人想的都要脆弱。
但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是如同无情峰一样,巍峨而不可撼动,那他就只能成为那座山峰。
他端坐在高台之上,忍下身体内翻江倒海的虚弱和疼痛,懒洋洋给自己斟酒。
斟两杯,一杯撒进风中,一杯端给灰藿剑。
敬灰藿剑君。
空城中,只有穿堂风呜咽做响。
红日欲坠,群鸟归巢。
十一月末,芳华摇落,西风瑟瑟,南渡的鸟投下深深浅浅的剪影。
远山的尽头,有一行人从天边赶来,风尘仆仆。
惜春堂的人终于来了。
还不够,闵乐冷静地想,医修们就算来了,也不能立即开展救治,因为他们也会被感染,而地龙之髓只能庇护一个人。
然而那行人直奔拍卖会而来,除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医修停下了脚步以外,其余人都坚定地踏入了疫区。
那些人穿着粗布麻衣,皮肤是褐色,土地的颜色。一行人进入后,直直对着闵乐拱手行礼。
为首之人道:“当初翠微镇一别,曾道有朝一日定会报恩。如今仙君有难,正是我等结草相报的时候!”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
他们正是当初翠微镇傀儡事件中,被炼成傀儡的镇民,当初事情结束后,惜春堂带走他们安置。
因为躯体已经全部替换成了修炼材料,没有肉身,就不会染病,也不会中毒,就算是作用在魂魄上的毒药,也会被削弱。
凭借着这份特性,他们也逐渐在惜春堂那里找到了他们新的定位,学了些护理手段,帮忙给医修打下手。
今日偶然听闻闵乐向惜春堂求援,便自告奋勇地来帮忙。他们是活傀儡,不怕瘟疫,正正好能解开如今的困境。
闵乐一怔。
邪修做的恶,却解了妖魔的阴谋。这一饮一啄,当真自有天定。
翠微镇,闵乐对那个地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他在那里第一次亲手杀了人。救人的事在他看来是本分,是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基本义务,有能力,就去做。他没想过要求回报,更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局面。
那日救下的人,竟也不远万里,奔赴一场灾难,来解他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