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剑主
浪而不动摇。

    但百姓太弱小了,他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他们是空心的苇草,他们的脆弱不是他们的过错,他们只是太弱小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拍卖会里爆发了疫病。而且不是普通的疫病,而是魔气催发的瘟疫。

    满城风雨,歌舞升平毁于一瞬间。

    青女剑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衡量,是满城的百姓,还是已经患病的权贵?

    它做出了选择。

    城外。

    管自秋一剑横扫数只水鬼,水鬼离了岸,不成气候,但问题在于百姓太多了,水鬼混在逃窜的百姓之中,他们不得不投鼠忌器。

    这样下去不行,管自秋心想。

    他又看见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脱离了人群,摔倒在地,被吓住了似的,呆呆地跪坐在原地。

    管自秋咬牙,对赵拂说:“你先带他们走。”

    他要去救那个孩子。

    水鬼不愿意放过触手可及的替身,发了疯一般得涌向小孩。

    管自秋扑过去,把孩子护在身下,净瓶剑飞出,横扫一片,速度太快,几乎只能看见一片白玉色的飞扇。

    他怕孩子被吓到而乱扑腾,他倒无所谓,主要是孩子手脚脆弱,动作大了容易受伤。于是努力温柔了声调,轻声道:“你别怕,我马上带你——”

    他顿住,看见孩童胸口处裂开了口子,空荡荡的皮囊下,无形的利爪捅穿了他的腹部。

    画皮妖尖利得笑着。

    报复正道修士,不能直接报复他本人,对他身边人下手,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打击。而他,深谙此道。

    他孩童的脸,圆圆的眼睛天真地弯起,像一艘小船,载满了恶意。

    “你能救多少人?你救不了任何人!”

    血从管自秋腹部流出,汩汩地、温热地,汇成一条红色的河流。

    蕴含灵力的血液是最好的祭品,让这些离开了河流的水鬼得到了补给。

    红色的河,蜿蜒而下。

    水鬼们化作半透明的小鱼,顺着河流,逆流而上。

    血河,是他们的温床。

    管自秋毫不犹豫捏碎了怀中孩童的颈骨。

    这点伤对他而言无所谓,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哪个修士没有过九死一生的经历,区区致命伤罢了。

    但他抬眼,看见水鬼肆虐中,慌张奔逃的百姓,赵拂竭尽全力也救不了所有人,他也不能。小师叔——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献身,恐怕也被什么事拖住了。

    能拖住他的,应当是比水鬼更严重的事情。

    兵荒马乱中,明明身处水鬼之灾中,空气满是沉甸甸的水,但他仿佛听到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在几乎要焚烧一切的大火中,他看见年幼的自己。

    七岁,他家破人亡,全家被贪官陷害,亲人死尽。

    十七岁,他学得一身江湖剑术,报仇雪恨。

    在对贪官幼子挥剑相向时,一只白玉般的手截住了他的剑。

    那是他后来的师尊,摇光剑君。

    摇光剑君问他,杀了这个孩子,他还要做什么?

    他答,继续向上杀,我家族之死,不只是一官之贪,而是土地兼并,是世家贪婪,是这个王朝在腐朽。

    侠以武犯禁。

    他说,他不想让人再和他一样,家破人亡。

    摇光剑君摸了摸他的脑袋,拿走了他的剑。

    说,你要想清楚,你挥剑,是为了复仇还是拯救。

    她把那个孩子递到他面前,并不再说话,而是交由他做决定。

    十七岁的管自秋放下了剑。

    那一天,跪在家人的坟前,诵起祭祀的《诗经》。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申锡无疆,及尔斯所……约軧错衡,八鸾鸧鸧。以假以享,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几百年后,很多很多岁的管自秋举起了剑。

    他再次唱起这首诗。

    “……来假来飨,降福无疆。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净瓶埋进主人的血肉,红河如瀑,他以自身为祭品,生祀客死他乡的役夫。

    ——于是渴望归处的鬼魂朝他而来。

    青女剑终于来到了多宝阁。

    它悄然来到闵乐的身侧,像一阵西风,吹动他的衣襟。

    看见青女剑身影的一瞬间,闵乐先是惊喜,急切地追问:“外面现在怎么样……”

    后半句卡在他的喉咙里,他说不出口了。

    日光如水,柔柔地、清亮亮地照在他的脸上。世界在十一月末的阳光里变得发白,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他慢慢道:“这个疫病,治不好对吗?”

    大慈大悲的青女剑,庇护黎民的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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