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霍剑憧憬道:[我们是去给我做保养的吗?]
闵乐冷酷无情地打消它的幻想:“当然不是。”
“青云会刚过,你在村人面前蹦蹦跳跳还好,跑到多宝阁露面,那不就等于昭告天下张三在这里吗?”
灰藿剑叹气,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太出名了就是这样。]
闵乐又安慰他:[没事的,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偷学几招,回来亲手给你保养!咱们自力更生。]
灰藿剑想了想他的学习能力,很好哄地高兴起来。
太乙剑疑惑:【你要怎么混进去?灵剑保养都是在私密空间进行的,没办法偷师吧。】
好问题,闵乐挠挠下巴:“我先去看看招不招临时工吧。”
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拐一个员工来为灰藿剑专项服务。
与此同时,岐州城内。
楼船连天,如今已是深冬,湖中枯荷叟立,不复夏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然而楼船上劝酒的侍者男男女女,各个身披彩霞,笑靥如花,犹如百花争艳,却令冬日也不复萧瑟。
乐师弹唱,歌姬唱起城中词人的新作,舞姬身姿曼妙,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岑回倚窗而笑,随着乐声漫不经心地打着节拍。偶然兴起,也随之唱上两三句,只不过词是他自己胡乱填的。
有侍者在给他剥果子、打扇子,还有人在唱声中轻盈地旋转,裙摆飞扬,更有人俯身彩袖殷勤捧玉钟。
场面十分资本主义。
但仔细一看,他面前摆放着几轴画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衣襟上更是沾了几分墨痕。
至于面前的酒,仔细一看,全是市井卖的浊酒。
差不多就等于进声色犬马的牛郎夜店,却自带蜜雪冰城四块钱的柠檬水吧。
就很生活。
他也没钱请姑娘,自个儿正大光明地走进来,钟鸣鼎食的气质做不得假,唬得人以为他是什么大客户,拦也没拦,就让他揣着蜜雪冰城……啊不是,市井劣酒大摇大摆坐下了。也不知这人从哪又掏出笔墨来,也不点酒,又不要人作陪,拿起笔就是画画。
看似纸醉金迷,其实是来速写练习来了。
纯学术。
这种销金窟,打的就是一个风雅招牌,向来欢迎文人墨客、风流才子留下墨宝,以此炒热度、抬身价。
也就没人驱赶他,甚至身边这群姑娘都是自个儿好奇围过来的,见他一手丹青出神入化,寥寥几笔,美人风骨便跃然纸上,都咯咯笑着要他给自己画画。
只不过……
“怎么你画的美人都闭着眼睛呐?”斟酒的侍者打量着画卷,好奇地问。
岑回就笑吟吟就着她的手侧头喝酒,他眨眨眼睛,笑道:“你们可曾听说过画龙点睛的故事?”
“倒是听说过,”又有一人掩唇而笑,“当真点睛了,画就会活起来吗?”
旁边的人嬉笑道:“哎呀,那可就完了,我的画像那么多,岂不是世界上能多好几个我?”
她正色思索几秒,看起来颇为苦恼的样子,忽而又噗嗤笑起来:“既然这样,岂不是能代替我做活?让我自个儿呼呼大睡,岂不美哉?”
“去你的,想得倒美!”
她们笑作一团,不以为然。
岑回懒洋洋地看着一群美人嬉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看似已醉倒在温柔乡内。
然而若是有人真的和他对视,就会发现他不仅目光清醒游离,更是毫无亵渎之意,他欣赏美人,只是欣赏她们纯粹的美丽。
他为闭眼的美人图慢慢落笔,绘出那带香的衣袍,而后才笑道:“丹娘这个美梦怕是做不成了,画龙点睛自然是假的。”
他曾倾尽所有技法,为人作画,最后落笔点睛时,画中人也没活过来。
更是令他赫然发现,画骨容易画神难,纵然如何点睛,纸上的人也无法展现出活着的人半分神采。
他慢吞吞地喝酒,任由酒液从唇角流淌下,打湿了鬓发和衣襟,海棠沾雨,更显三分春色。
“眼乃魂之所在也,不过是我技艺不精,无法为人点睛罢了。”
说罢,他也画完最后一笔,收起笔。他赚了点钱,就跑来喝酒,大醉几场,不知今夕是何夕,只知道钱要花光了。发髻散乱,发冠不知散落何处,他翻找半天,发现沉在某个酒坛子里,大概是他喝醉后的杰作。
没办法,总不能披头散发地出门吧。
丹娘笑盈盈递来一枝白梅,促狭道:“郎君怎么不用这个?”
这就是闵乐当时递给岑回祭祀侍者的,岑回跑路时想着,下次哭丧带着它专门去青女信徒家,一定能赢过竞争对手,从此在丧葬行业做大做强。
于是就一路带在身上,甚至带着一起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