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阵


    他望望月亮,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两个时辰后,就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给师尊发早安祝福,邀请师尊一起起床练剑的时候了。

    据他所知,师尊把这当成闹钟用。

    闹钟不是用来叫醒他的,是让他提前给自己做心理预期的。

    闹钟一响,师尊就知道满山的猴都要起床了。

    如果他没出来,今日份的闹钟没到,师尊一定能发现不对劲的。

    赵拂勇敢地推开了门。

    正殿里,无皮尸体们正襟危坐,死得不能再死,肉眼看也没有复活的迹象。

    他先礼后兵,严肃警告:“你们不可以突然复活扑上来打我,我下面可是有人的!”

    等了三秒,他庄严宣布:“好,那我就视为你们同意,如有违规,我再出手就不算亵渎尸体了哦。”

    大概是地底下的老祖宗比较给力,探查并未节外生枝,一路平安无事。尸体老老实实地当尸体,没打赢复活赛。

    走入其中,赵拂才发现,尸体的座位有一定规律,血痕在地面上勾勒出蕴含特定韵律的符号。

    幸好今天到这里的是全能卷王赵拂,换个剑修来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

    “回春阵!”

    魂、肉、灵三位一体,有一部分人认为可以血肉为媒介,摄取他人的魂与灵,延长寿命或促进修行。

    回春阵名字听起来美好,却是格外血腥的禁忌之术,被施阵的人的“肉”会从人的模样融化成一滩血水,而因为“肉”的概念未被破坏,本该在身体死后逸散开来的魂和灵就仍然被锁在“肉”之内。

    一些邪修通过这种方式汲取他人的生命力和修为,甚至妄想起死回生。

    血河,就是这个小宗门所有修士的修为、灵魂被炼化后的表现形式。

    而那个邪修没有汲取它,反而任由它汇入吾青山脉的暗河之中。

    那不是纯粹的血水,更接近魂灵肉融为一体后的某种混沌形态,并不会被河水稀释,反而会污染纯净的河水。

    赵拂掐指一算。

    按照河水流速以及阵法被刻下的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这条血河的“头”今晚就会经过断崖,和龙脊岭的河流在两座山脉的交点之下汇合。

    赵拂的手指在修真界地图上随着河流的方向而移动,最后停在某个地方,那是一座城。

    它有一个心脏般的湖泊。

    *

    医修敲响了卖花童家的院门。

    没有人开门,但他能听见里面的呼吸声。

    微弱,但确实存在。

    里面有人。

    他眯了眯眼,用神识朝内探查。下一秒医修震撼地睁大了眼。

    他看见里屋内躺在床上的女人肚子隆起。

    这对吗?

    医修震撼地低头,翻来覆去地看袖子上的杜若花刺绣。

    没错啊,紫色,产科。

    明明他上次开的药是产后补气血的。

    赌上他身为合欢宗特聘医师的尊严,他绝不可能诊脉诊错!怎么可能前一天流了后一天又怀了?

    这不合常理!

    他两步翻过院门,手里捏着传送符——没办法,医修作为奶妈,战斗力巅峰是炸炉的时候,他们入门第一课就是如何逃跑。

    说来惭愧,修仙界第一身法就来自惜春堂,堪称来无影去无踪。

    躲医闹躲的。

    院内的景色寻常,炉子上煨着药,里屋里点了蜡烛,屏风后消瘦的女人躺在床上。

    他嗅了嗅药味,脸色微变,这不是他开的药!

    揭开药炉,沸腾的褐色药水中,赫然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儿。

    它有着皱巴巴的、青白的皮肤,还没有手掌大,脸颊两侧长着古怪的蛇鳞,下半身也是蛇非人。

    “哇哦,这就叫吃什么补什么吗?”医修干巴巴道。

    他看看婴儿脸上的蛇鳞,小声哔哔:“你好,你爸爸是不是叫许仙?”

    死婴猝然睁开眼,黑洞洞的眼珠转动,然后在某一个方向停住。

    它在看他。

    医修猛然后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我可是江湖人称婴见愁!手中胚胎命无数,引过的产比你见过的都多!”

    终日打胎,今日居然被胎打了眼。

    他回去会被同门嘲笑,被合欢宗解雇的!

    失业什么的,绝对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