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了贺旗沉默。
霍河樵接着道:“我也有……有我的理由。我们互相不要妨碍,我不会告诉别人。”
又静片刻,贺旗反问他:“你在威胁我?”
“……或者,”那么细的摩挲声只能来源于衣物,在那静弱的响动里,霍河樵的嗓音似乎极为疲惫,“你也可以现在就处理掉我。”
听觉里是长久失去人声的沉默。直到捕捉到换脚抬步的动静,客惜斓悄然滑下墙,以稠暗液体形态原路迅速返回寝室,黑漉漉一滩铺陈在床上,剥出一具身着睡衣的少年人形,呼吸均匀、柔缓,假装从未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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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新生对这次野外实践课程整体表现出了秋游般的兴奋。“秋游”这个词是室友教他的,秦罗弗跟他说P市的枫叶和银杏叶在秋季有多绚烂漂亮,遥远处看山像浸在透明海水里金红茂密的珊瑚,一群小学生会在老师带领下背上包,走进珊瑚丛里捡垃圾。
客惜斓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趾高气昂的丹顶鹤踩着满地红脆落叶、衔起矿泉水瓶子哐当甩进鹦鹉螺壳,没绷住脸颊一鼓,哧哧笑。
那之后贺旗和霍河樵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这个寝室实际上围绕着多话开朗的秦罗弗运作,看起来与先前无二。
似乎贺旗也没有告诉秦罗弗关于霍河樵隐瞒等级的事,不知道是私下谈妥了,还是怕过分紧逼反而激怒对方、做出不可控的行为。
——等级。客惜斓边录入书目表格边思索,耳边响着机械的敲字声。霍河樵报的是B-4,如果只是B-5,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除非他就是精确奔着他们这几个B-3左右的人来的,但他说过自己的目的和寝室的人无关,也没听说他特别关注年级里哪个B-3、B-4。那天夜里贺旗没有明说,也许是暂时不能确定具体阶数,但他只能是A。
贺旗不选择跟他直接动手,应该是B-4或B-5。
客惜斓自顾自分析,对此也没有多大的心情起伏。将近两个月,他仍然对亲密的寝室集体生活和校内同学相处感到淡漠,这片海域热闹鲜艳,但对他而言很陌生。
像灿烂的鱼群有时从上方掠过,给专注爬着海底沙砾的他投下流动即逝的影子。
他坐在教官宿舍的餐桌前,吃饲养员从网上新学的蛤蜊虾滑。鲜红的胡萝卜切丁,点缀在淡红嫩滑的虾肉上,填进开口的蛤蜊里,盘底浸满白色高汤。[注1]
他坐在装甲车后箱,背着辎重装备,和兴奋唠嗑的同学们一起被载往野外实践的目的地,看他们拧眉毛撇嘴地拿出自己包里的校研营养剂,交换各自比较能够接受的口味。
客惜斓两眼耷拉,心情相当沮丧。这次外出是随机分配组队,且到时间还要打乱重组,除了哨兵和向导、带队教官和学生的比例外没有固定要素。第一回他就没有分配到杭知澍所在的小队,举目望去,相对来说打过些交道的同学就只有——
黑豹哨兵黄澄澄的眼睛瞪着他,伸手,气汹汹地拽动一下自己的背包带。
上次的小组作业他不仅参与了,还被坑着分配到了最难做的部分,一连熬了两三个结实的夜,到白天眼冒金星,全靠A级精神力撑过训练。
客惜斓发现脸皮薄包袱沉的黑豹少爷其实特别好拿捏,尤其是他的外置大脑猞猁跟班不在的时候。
这次野外课程规划主要分为两个环节,其一是野外生存,其二是作战演练。一年级的哨兵向导们饺子跳锅一样被成排装甲车抛下地,徒步进入繁茂山林,卸下装备,开始搭建露营所需的帐篷。
只能期望二次分组能和杭知澍一起了。
八爪鱼幽怨叹气。
他们预计前后要在山里待四天时间,各个实践小队的带队教官是哨兵和向导各一名,不同队的教官之间互相保持通讯,和上方学校派出的飞行器配合,实时监控地图,确保分散在整座山各处的学生小队安全。
夜间值哨,客惜斓调节颈上扣着的黑色颈环型感官控制装置,把五感开放程度提升,覆盖营地周围三十米。刹那间昆虫振翅的频率清晰可闻,叫了大半个晚上的嘶哑鸟鸣也被放大,草叶间蛛丝虫网在夜风下颤晃,夜晚降温凝结的露珠攒满一颗、坠下叶尖,所处的树林散发出生涩潮湿的气味,植物腐败的根叶、动物遗留的粪便和半腐烂的躯体、不知名细微野花,所有这些混淆在一起,形成夜幕下林间庞大的信息量。
凌晨三点,快到换岗的时间点了,还有十五分钟,他听到属于人的跫音一步步踩着落叶和野草接近,一个不太熟悉、一起上过公共课的哨兵同学的声音响起:“到点了,你快去休息,换我来吧。”
他才刚刚看过通讯终端上的时间,因此没有着急收回精神力覆盖、撤掉周身护盾,答道:“还没到点,不急。”
那同学似乎还想说什么,伸出的手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