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苦笑道：“大人说笑了。楚锦的染料配方与织纹技法，那是楚地传了几代的秘方，咱们蜀地哪能学得会？再说，就算学得会，织出来的锦缎，能比得上楚地的成色？”

    

    “配方与技法，我带来了。”秦斩侧身，让身后的楚地技师上前，“这两位是楚地‘楚绣坊’的老师傅，专来传授技艺。至于成色——”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于阗使者送来的稻鱼纹楚锦，“你们只需织出与这一模一样的锦缎，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李越接过锦缎，仔细摩挲着。他做了半辈子织锦生意，一眼便看出这锦缎的精妙——经线用的是三蚕丝，纬线掺了少量金线，织纹采用“通经断纬”之法，每一寸都耗费功夫。他眉头紧锁：“大人，这织法复杂，蜀地织工从未接触过，怕是要练上许久才能上手。而且楚地的染料，比如那‘石青’‘赭黄’，蜀地未必有……”

    

    “染料配方我已带来，所需原料，蜀地皆有。”秦斩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李越，“你看，楚地的石青取自南方山区，蜀地的龙门山脉便有；赭黄用的是矿物颜料，蜀郡的盐井附近便能挖到。至于织工，你选五十名最熟练的织工，让两位师傅亲自教导，十日之内，必能上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于阗国急需楚锦，每迟一日，便是一笔损失。我已与西域商队约定，一个月后在敦煌汇合。若能按时交货，此后西域的楚锦订单，全由蜀地织坊承接，利润比你们织蜀锦高三成。”

    

    李越的眼睛亮了起来。三成利润，这对蜀地织坊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他攥紧手中的配方，猛地躬身：“大人放心！李某这就召集织工，日夜赶工，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接下来的十日，蜀锦坊成了最忙碌的地方。两名楚地技师被围在中间，手把手地教织工们调配染料、梳理丝线、操作织机。起初，织工们还显得生疏，织出的纹样歪歪扭扭，染料色泽也不够均匀。可蜀地织工本就技艺娴熟，不过三五日，便渐渐摸到了门道。

    

    秦斩每日都到织坊查看进度。这日清晨，他刚走进织坊，便见李越拿着一匹刚织好的锦缎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喜色：“大人！您看！”

    

    秦斩接过锦缎，指尖抚过表面。质地柔软光滑，与楚地织锦别无二致；稻鱼纹的纹样清晰灵动，稻穗的纹路、鱼鳞的光泽，都复刻得精准；染料的色泽鲜亮，与那块样品比对，几乎看不出差别。他满意地点头：“很好，就按这个标准织。即日起，所有织机全开，日夜不停，争取在二十日内织出两百匹。”

    

    “两百匹？”李越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能！就算加派人手，也一定织出来！”

    

    解决了织锦的问题，秦斩立刻动身前往敦煌。他要敲定运输的细节——蜀地到敦煌的驰道支线去年刚修缮完毕，比从楚地走关中再到敦煌，足足近了千里。若用快马运输，十日便能抵达敦煌。而西域商队此时应该已在赶往敦煌的路上，双方在敦煌汇合后，一同进入西域，既能节省时间，又能互相照应，减少风沙带来的损耗。

    

    第三章 驰道飞尘

    

    离开蜀郡时，蜀锦坊的织机已经全部运转起来。秦斩坐在马车上，听着身后织坊传来的“咔嗒”声，心中有了底。他此行带了十名护卫，还有两辆满载着刚织好的楚锦的马车——这是第一批样品，要带去敦煌给西域商队验货。

    

    蜀郡至敦煌的驰道，是去年大秦为了打通西南与西域的商路而修的。路面用黄土、砂石混合夯实，宽阔平坦，可容四马并行。马车在驰道上疾驰，车轮碾过路面，扬起阵阵尘土。沿途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处驿站，可供歇脚、换马，极大地提高了运输效率。

    

    这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名为“玉门驿”的驿站。秦斩刚下车，便见驿站门口围着一群人，似乎在争执。他走近一看，竟是几名西域商人正与驿站的驿丞理论。

    

    “我们要赶去敦煌汇合，耽误了行程，你们赔得起吗？”一名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指着驿丞，语气激动，“为何不让我们的骆驼进驿站？”

    

    驿丞面露难色：“不是不让进，是驿站的马厩已经满了，实在容不下骆驼。再说，骆驼性子烈，伤了人怎么办？”

    

    秦斩认出那几名西域商人——正是于阗使者带来的商队成员，领头的名叫乌孙，是于阗国最有名的商队首领。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驿丞，这些是大秦的客人，怎能让他们在门外受冻？把我的马厩让一半出来，给他们的骆驼歇息。”

    

    乌孙见是秦斩，眼中立刻露出惊喜之色：“秦大人！您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