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暴雨冲出的账本
模糊的朱砂戳,形状像朵歪了的梅花。

    她眯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抠了抠纸边浮渣。

    “不对劲。”她喃喃。

    “怎么?”

    “这纸……不是新染的。”她把残页举到灯前,“靛青渗得不匀,边缘颜色浅,说明用的是旧染缸,而且停了至少半年才重新启用。正常染坊接宫中订单,不可能闲这么久。”

    胤礽凑近一看:“你是说,这家坊子早就停业了?”

    “但有人最近让它重新开工。”她眼神亮起来,“专为这批账本。”

    “哪家?”

    “我不知道。”她把纸放下,“但现在知道了也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十四阿哥一动手,他们就得慌。”她咧嘴笑了,“慌了就会犯错,比如——烧纸来不及,干脆把人灭口。”

    胤礽脸色一沉:“你要拿人命当饵?”

    “不是我要,是她们自己往钩上撞。”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只要染坊一封,不管谁跳出来搅局,都是自报家门。”

    外面雷声滚过,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她半边脸。

    她正要把炭笔插回头发,忽然顿住。

    “等等。”她低头看纸,“这墨……有点怪。”

    胤礽问:“哪怪?”

    “普通账房墨汁用松烟,遇水晕得厉害。”她用指甲刮了刮纸面,“但这上面的墨,泡了这么久,只是边缘发毛,主体纹丝不动。

    这不是寻常墨,是加了骨胶和明矾的御用墨膏——只有内务府库房才有。”

    “你是说……”

    “写账的人,用的是宫里的笔墨。”她缓缓抬头,“而且是能自由进出库房的人。”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胤礽声音压低:“会不会是李公公?”

    “他?”宋甜摇头,“贪钱是真,胆子可不大。

    这事背后站着的,是个敢拿宫中物资造假账的主,还得有本事把纸运出来,藏进盐仓。”

    “宜妃一个人办不到。”

    “当然办不到。”她冷笑,“所以她只是棋子,上面还有人。”

    胤礽盯着她:“你知道是谁?”

    她没答,只是把账册残页往灯前挪了挪,火光映着纸面,那一角梅花印隐约显出些纹路——像是被水泡开后,底下藏着另一枚盖章的痕迹。

    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纸边——

    “小姐!不好了!”一名船工冒雨冲进来,浑身湿透,“东边堤坝裂了条大缝,水已经开始往仓里灌了!”

    宋甜猛地站起:“哪个仓?”

    “靠南墙那间!您早上说要重点盯的!”

    她抓起油衣就往外冲。

    胤礽紧跟着追出去,在雨里喊她名字。

    她没回头,只抬手掀开伞,一头扎进暴雨中。

    风把她的围裙吹得鼓起来,像只扑火的蛾子。

    雨水顺着伞沿成串砸下,打在泥地上坑坑洼洼。她跑到南仓门口,一脚踹开门板。

    里面已经积了半尺深的水,最靠墙的一排盐袋正在缓缓下沉。

    她冲过去扒开袋子,手指插进底下泥土——湿得发黏,还有股淡淡的腥气。

    不是河水味。

    是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