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来？”张国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憧憬，随即又摇摇头，“那……那哪行，我这才刚认几个字。”
“慢慢来嘛。”顾敏芝鼓励道，“先把我教你的字认全了，写顺了，以后就能写了。”
“哎！”张国强重重点头，仿佛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张国强这才慌忙站起身，“哎呀，这么晚了，耽误你休息了，我……我该走了。”
他小心地收好笔记本和钢笔，像捧着什么宝贝。
顾敏芝送他到门口。
张国强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回过头，夜色掩藏了他发烫的脸颊，声音却格外真诚，“敏芝同志，谢谢你！我明天还来！”
说完，像是怕听到拒绝似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顾敏芝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宽厚而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这个张师傅，人还真是不错。】
她心里默默地想。
从那以后，每周两次的“文化课”成了雷打不动的约定。
张国强从未缺席，每次来都带着问题，带着认真抄写的作业。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认的字越来越多，写的字也越来越工整。
李玉华和顾昌海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从不打扰，只是默默地多准备一份宵夜，或是把院子里的灯拉得更亮些。
沈妙音也挺着肚子过来看过几次，每次看到张国强那副认真得近乎虔诚的学习模样，和顾敏芝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欣赏，都会和顾耀赫相视一笑。
【看来，咱们家好事将近啊。】
有一次，沈妙音悄悄对丈夫说。
顾耀赫看着妹妹和那个憨厚努力的年轻人，眼中也带着欣慰的笑意，“国强是个踏实人，敏芝要是跟他，挺好。”
院里再次恢复往日的祥和。
这天，顾耀赫接到小妹敏瑜从大学打来的长途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诉说。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哥，我真的没偷钱，她们都不信我，辅导员也说影响不好，暗示我最好自己申请退学，我怎么办啊……”
顾敏瑜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敏瑜，别哭，慢慢说，哥相信你。”
顾耀赫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原来，顾敏瑜同宿舍的一个女同学丢了家里刚寄来的三十块钱生活费，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同学一口咬定是顾敏瑜偷的，理由竟是“她平时最节俭，肯定最缺钱”，而且“那天下午就她一个人在宿舍待过”。
学校保卫处调查时，也在顾敏瑜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十块钱，虽然数目对不上，但更坐实了她的“嫌疑”。
又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顾耀赫听得心头火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敏瑜，你听我说。”
他语气坚决，“第一，你没做过的事，谁都冤枉不了你！第二，立刻把这事告诉你的辅导员和系领导，正式提出异议，要求学校彻查，而不是让你退学息事宁人！第三，我马上想办法过去！”
放下电话，顾耀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在一旁看食品厂报表的沈妙音和做针线活的李玉华都围了过来。
“耀赫，出什么事了？敏瑜怎么了？”李玉华担忧地问。
顾耀赫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李玉华一听就急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敏瑜那孩子性子软，在学校里肯定受大委屈了，这要是被冤枉了，一辈子可就毁了！”
沈妙音也皱紧了眉头，“这事有蹊跷，怎么就那么巧在她枕头底下找到钱？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敏瑜在学校得罪过人吗？”
“现在还不清楚。”
顾耀赫沉声道，“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妈，妙音，你们别急，我这就去请假，亲自去一趟敏瑜的学校。”
“我跟你一起去！”沈妙音立刻道，“我虽然身子重不方便，但多个人多个照应，也能看着点敏瑜。”
“胡闹！”顾耀赫想也不想就拒绝，“你都快生了，怎么能长途奔波？而且学校那边情况不明，你去我不放心，在家好好待着，等我消息。”
李玉华也连忙拉住沈妙音，“妙音啊，你可不能去，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听耀赫的，在家等着。”
沈妙音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只好按下心中的焦急，“那你自己小心，到了那边凡事冷静，先把情况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