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持调查应该继续,只是方向从“查证匿名信内容”转为“依职权核查沈建国历史档案”。
这种“一根筋”的态度,让事情变得棘手。
走正规组织程序,顾耀赫也无法强行阻止这种“合规”的调查。
“顾团长,我理解你的心情。”
刘副组长在面对顾耀赫的质疑时,一脸公事公办,“保护军属合法权益很重要,但彻底搞清楚历史问题,也是对组织、对沈妙音同志本人负责嘛!”
“如果确实清白,调查正好还她一个彻底清白,不是吗?”
这话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反驳。
但调查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否定。
食品厂的供销合作意向被暂时冻结了。
供销社那边传来的消息很委婉,“顾团长,不是不相信咱们厂的产品质量,实在是……等调查有了明确结论再说,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您说是不是?”
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转为了更隐蔽的窃窃私语和观望眼神。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肯定还是有点问题,不然人家干嘛盯着不放?”
这类猜测像潮湿角落里的霉菌,悄悄滋生。
沈妙音的努力建设起来的信心再次受到打击。
她尽量表现得平静,但眼底的忧虑和偶尔的走神,瞒不过最亲近的人。
孕期的情绪本就波动,这种持续的低压状态让她更加疲惫。
李玉华的身体虽然慢慢恢复,精神大不如前,轻易不再出院门,怕听到闲话再生闲气。
顾耀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明面上的敌人可以对付,这种基于“合规程序”的,慢性的消耗和质疑,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不能对组织程序发火,只能更努力地四处奔走,寻找能证明沈家清白的实质性证据,或者想办法推动调查尽快结束。
他甚至再次找到傅知州,希望能从他知道关于徐卿卿可能从哪里得知那些模糊信息的线索里,找到突破口,反向证明那些信息的虚假。
傅知州竭尽全力帮忙,徐卿卿信息来源混乱,大多是她自己东拼西凑,臆想猜测的产物,很难找到清晰的逻辑链去彻底推翻。
就在他似乎陷入僵局时,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位曾受过沈妙音帮助,用特供证明买鸡蛋营养品的年轻孕妇李秀娟,她的丈夫是县档案馆的一名管理员。
李秀娟一直记着沈妙音的恩情,从丈夫那里偶然听到档案馆近期配合革委会调阅了一些老旧档案,其中似乎包括一些姓沈的旧商人的材料,沈建国早年经营过小商铺。
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与最近大院里的风言风语有关,赶紧让丈夫留意。
这位管理员丈夫也是个热心肠,加之感激顾团长家对自己妻子的帮助,便在权限范围内,格外留意相关档案的调阅情况。
他发现,刘副组长调阅档案的范围很广,但似乎忽略一卷至关重要的“工商联互助基金清册”。
那是解放初期,本地工商业者自发组织互助时留下的记录,里面详细记载每一位成员的捐款、借款和清算情况。
李秀娟的丈夫隐约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整理档案时似乎见过,沈建国的名字在那本清册里,而且是作为出资援助困难户的一方,记录良好。
他立刻将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妻子。
李秀娟二话不说,抱着还没满月的孩子,辗转找到了正在县里奔波的顾耀赫。
“顾团长!我记得沈大姐的恩情!我男人说,档案馆里有本老册子,可能能证明沈大姐父亲是好人!叫……叫‘工商联互助基金清册’!”
李秀娟急切地说。
顾耀赫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光彩!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通过正式渠道,向县档案馆和革委会调查组提出了查阅“工商联互助基金清册”的申请。
刘副组长虽然固执,但面对可能的新证据,也无法拒绝。
那本泛黄脆弱的清册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他们清晰地找到了沈建国的名字,他不仅在多次互助活动中捐款,还曾无息借款给几位濒临破产的小商人渡过难关,档案里还有当时受助者写的感谢信存底!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这充分证明了沈建国在解放初期是积极进步、热心公益的工商业者,与所谓“历史问题”的揣测截然相反!
刘副组长看着这些扎实的证据,沉默了。
他的教条和固执,在实实在在的历史记录面前,不得不让步。
“看来……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调查方向出现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