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群众的表情从鄙夷到看戏,彻底转化为赤裸裸的唾弃。
“呸!活该!真是不要脸!”
“报应!这就是现世报!欺负老实人没下场!”
“听见没,肚子里的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刚刚那小流氓也不是好鸟,溜得比耗子还快!”
“这种破鞋,还跑到供销社来丢人现眼,她爹妈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以后啊,大家伙儿都离这种脏东西远点,晦气!”
各种不堪入耳的议论清晰地钻进沈芳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被扒得底裤都不剩,里子面子全都丢进臭水沟了。
沈妙音冷眼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沈芳,心里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咎由自取,谁也怨不得。】
她不再多施舍一个眼神,转过身,声音恢复平静,浅浅一笑,“同志,我们的糖。”
女售货员慌忙地把包好的半斤水果糖递过来,眼神复杂,又瞄一眼旁边气势迫人的高大背影。
沈妙音接过那包甜蜜的负担,塞进顾敏芝还有些僵硬的手中。
顾敏芝愣愣地看着地上曾经的好友,此刻像滩烂泥一样,被所有人唾骂,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大嫂说的是对的!
脏了的东西,不值得同情。
心里残留的那一点点不忍,最终被巨大的厌恶和鄙夷取代。
她再也不看沈芳一眼,紧紧攥着那包糖。
“走吧,敏芝。”
沈妙音牵起她的手,有些败兴的抿抿嘴,“好端端的来买糖,被些苍蝇败了兴致,不过没关系,咱们换个别的地玩去。”
她扭头看向顾耀赫,“顾同志,开路?”
顾耀赫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沉默是金的样子,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沈芳,如同看着一坨垃圾。
他甚至不需要说话,那股生人勿近,碾碎一切的压迫感就让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下意识地噤声让开路。
三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彻底无视了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耻辱源头。
走出几步,沈妙音像是想起什么,侧头低声对顾敏芝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不少竖起的耳朵里,“看见了?敏芝,这就叫自作自受。有些人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以后可千万擦亮眼,别什么腌臜玩意都当朋友。”
这话如同淬毒,精准地刺向地上的沈芳。
沈芳猛地抬起头,血丝遍布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妙音离去的背影,有恨意,有怨毒和绝望。
那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顾耀赫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锐利眼神时,那股狠劲顿时冷僵。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情绪全都同牙齿一起打碎往下咽。
沈妙音察觉身后淬毒般的视线,不以为意,挺直了脊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胜利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有本事就用眼神瞪死我啊?除了徐卿卿,我还怕过谁?】
【大家同为炮灰女配,你还能弄死我不成?】
三个人越走越远,供销社门口那场闹剧彻底抛之脑后。
直到看不见供销社的招牌,顾敏芝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水果糖,阳光透过粗糙的包装纸,映得里面的糖纸五颜六色。
“大嫂。”
她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
沈妙音捏了捏她的手,脸颊挂着灿烂的笑容,“谢我什么?应该谢你自己脑子清醒了。以后啊,眼睛放亮点。”
她顿了顿,看着前方路边的风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这世道,心软不是错,得看对谁。像沈芳这种,你对她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顾敏芝重重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她拆开糖纸,小心翼翼地挑一颗最大最红的水果糖,递到大嫂面前,“大嫂,吃糖。”
沈妙音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瞬间蔓延,心情都跟着变好了。
顾敏芝又看向走在前面的挺拔身影,鼓起勇气也选了一颗糖,小跑两步,递到他面前:“大哥,给你。”
顾耀赫垂眸看着二妹递过来的糖,和她还带着点怯意却坚定许多的眼神,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色。
他没有说话,默默伸出手,接过那颗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剥开糖纸,动作干脆利落的将糖丢嘴里。
他继续往前走,只是那向来笔直冷硬的肩背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沈妙音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