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生的目光像被磁石吸附,死死钉在左手无名指指甲边缘那抹诡异的淡蓝色痕迹上。那颜色极淡,却在初升朝阳透过百叶窗投下的斑驳光影中,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金属光泽。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用拇指去蹭,触感光滑,毫无阻滞,仿佛那颜色是从皮肉深处渗透出来的。
“擦擦吧。”李婉清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手帕递到他面前,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茉莉花香皂混合的味道——那是婉清惯用的牌子。
陈渝生接过手帕,指尖传来布料的细腻触感,却驱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他机械地抬手,擦拭着颈侧刚刚被克隆体指甲划伤的地方,伤口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被手帕轻轻一碰,仍传来细微的刺痛。当他放下手时,瞳孔骤然收缩——那块洁白的手帕上,除了暗红的血迹,赫然印着几枚带着淡蓝色晕染的指印,那抹蓝,正来自他的掌心。原来不知不觉间,掌心也已沾染了同样的颜色,只是他先前未曾察觉。
“这是什么?”李婉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目光在他的手和颈间伤口间来回游移,秀眉微蹙。
陈渝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此刻任何猜测都苍白无力。他迅速将那块存有克隆体数据的微型存储卡——刚才从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身上找到的关键证物——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袋,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卡面,才勉强找回一丝现实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两人,最终落在赵铁柱身上,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们先回专案组汇报情况,把现场初步勘察结果整理好,我……稍后就来。”
赵铁柱挣扎着想要坐直,右腿裤管下渗出的血迹已经洇开一大片,他按住伤处,眉头因疼痛而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却依旧粗粝有力:“组长,你的脸色……太差了,白得像纸。要不我陪你?”他眼中满是担忧,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却流露出真切的关切。
“不用。”陈渝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独自梳理这混乱的一切。“我需要静一静。”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朝着不远处氤氲着晨雾的江边走去。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稳。
江面上的晨雾如同巨大的白色纱幔,将对岸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码头上,早起的工人已经开始作业,粗犷的吆喝声、铁链的碰撞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形成一种生机勃勃的喧嚣。然而这喧嚣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无法渗入陈渝生冰封的心湖。
李婉清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雾霭中,立刻便要跟上,却被赵铁柱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让他单独待会儿吧,组长心里有事。”他的眼神复杂,既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他们都知道,昨晚那个与组长一模一样的克隆体,以及那黑色的血液,给陈渝生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陈渝生沿着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冰冷的水汽混杂着江水特有的腥咸味扑面而来,钻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停在江水边缘,浑浊泛黄的江水正缓缓拍打着石阶,激起细碎的浪花,濡湿了他的裤脚。
他低下头,凝视着江面。水波荡漾,映出他模糊而扭曲的倒影。那还是他自己吗?他下意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光洁的皮肤。那里,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清晰可见——那是三年前一次抓捕行动中留下的记念。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子弹擦着骨头过去,流了很多血。
可是,昨晚那个克隆体,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连形状、长度、甚至细微的扭曲都分毫不差!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上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货轮拉响了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音在晨雾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甲板的阴影处,钟予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幽深如潭。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他取出一支细长的试管,里面盛着半管淡蓝色的透明液体。此刻,在船舷边微弱的光线下,那液体正微微晃动,折射出与陈渝生指甲上极为相似的光泽。他低头,在一个小巧的记录本上迅速记录下刚才的观察结果,字迹潦草却异常稳定。随后,他将试管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船舱深处。
江岸边,陈渝生猛地攥紧了藏在内袋里的数据卡,金属卡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指甲,那抹淡蓝色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些许,像一滴墨水在宣纸上缓慢晕开。他想起昨晚那个克隆体被击毙时,从伤口渗出的并非鲜红血液,而是如同墨汁般粘稠诡异的黑色液体。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难道……难道自己的基因,也早已被人动了手脚?这个“陈渝生”,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