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没入身体的刹那,赵铁柱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荒诞的麻木。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钟予,昔日在月光下教他辨认星座的温和眼眸,此刻淬着比山风更凛冽的寒意。鲜血顺着锃亮的刀尖蜿蜒而下,在青灰色的岩石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像极了那年他们在山谷里采过的野杜鹃。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两个字耗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丝暖意,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卷起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钟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匕首。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却让赵铁柱的心脏骤然缩紧。刀柄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残阳下闪着幽光,那是他上个月在黑市用半块干粮换来的,只因钟予无意中说过喜欢这种石头的颜色。追兵们粗粝的狞笑声从身后传来,王明远阴冷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放下武器,赵铁柱。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赵铁柱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指缝间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溢出,很快就在他灰色的粗布衣衫上晕染开来。他死死盯着钟予,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哪怕是转瞬即逝的犹豫。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分往日的情谊。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艰难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从两人假扮兄弟潜入敌营,到雨夜联手盗取机密文件,再到三天前钟予为掩护他而挨的那枪......难道那些出生入死的瞬间,都只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钟予微微点头,下颌线绷得笔直。"胶卷和血书都在我这里。"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谢谢你的信任。"最后那句"谢谢",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赵铁柱最柔软的地方。
王明远得意地走上前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把证据交出来,钟予。我们会给你应得的奖赏。"他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钟予鼓鼓囊囊的背包,仿佛已经看到了晋升的勋章在向他招手。
钟予从背包里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胶卷和血书,却没有递给王明远伸过来的手。"我要直接交给教官。"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赵铁柱突然发力,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钟予!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钟予自己。两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同时坠向悬崖下奔腾的江水,凛冽的山风在耳边呼啸,崖壁上的灌木丛划破了他们的皮肤。坠落的过程中,赵铁柱死死抓住钟予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逃不掉的。"钟予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冰冷湍急的江流瞬间吞没了两人,巨大的冲击力让赵铁柱眼前发黑。他在浑浊的水中奋力挣扎,咸涩的江水呛入鼻腔,火辣辣地疼。就在这时,他看见钟予后颈处那个平日里被衣领遮挡的蛇形刺青,在幽暗的江水中竟然泛着诡异的红光,蛇眼处的两点猩红如同地狱的灯笼。他拼命划水靠近钟予,在濒死之际终于摸到对方腰间的硬物——是半块刻着德文的铜牌,边缘还残留着体温。
江水灌入口鼻前,赵铁柱听见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炽热的气浪将两人狠狠推向漆黑的江底,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死死攥住了那半块铜牌,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赵铁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冰冷的江水拍打着他的脸颊,带着水草的腥味。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覆盖着鹅卵石的浅滩上。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他咳出几口浑水,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看去,胸口的刀伤被江水泡得发白,但幸运的是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要害。
他颤抖着摊开手掌,那半块铜牌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德文他一个也看不懂,但他记得钟予曾在篝火旁教过他几个单词。"Schlüssel..."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字母,这是"钥匙"的意思。
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柱。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进茂密的芦苇丛中,锋利的苇叶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沿着江岸搜索,皮靴踩在湿滑的泥地上发出"噗嗤"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中一人用生硬的德语说道,赵铁柱能听懂大意。他曾在敌营潜伏数月,多少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对话。
"钟予也不见了。教官很生气,说如果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另一个人抱怨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别废话,继续找。那半块钥匙必须找到,这是命令!"
赵铁柱屏住呼吸,将身体尽量压低,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冻得他瑟瑟发抖。直到那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渐渐远去,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芦苇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他轻微的喘息声。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