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生指尖捻着那张粗糙的草纸,字迹是用铅笔写的,力道却重得几乎戳破纸背。这几个字像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头漾开层层疑波。卡车引擎的轰鸣尚未完全消散在夜色里,车厢内残留着柴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与这张突如其来的纸条一样,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钟予正逐页检查着王磊动过的文件,指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他突然停在某一页,眉头微蹙:“他拿走了产权文件副本。”文件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折痕,显然是刚刚被取走的。
李婉清倚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若有所思道:“王磊是在帮我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在后勤部门默默无闻的男人,此刻却像一枚投入棋局的关键棋子,让人捉摸不透。
陈渝生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防水袋的夹层。现在情况远比预想的更加复杂。王磊暧昧不清的立场像团迷雾,而那位行踪诡秘的后勤主任,其行为也处处透着疑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走,按原计划行动。”
三人带着装备悄然离开仓库,沿着蜿蜒的江边小路前行。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将天空与江面缝合在一起。江面上的雾气正缓缓弥漫开来,起初只是几缕轻纱,渐渐地便浓得化不开,对岸城市的灯火在雾中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如同失焦的油画。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水腥味扑面而来,让人格外清醒。
在一处僻静的河湾,陈渝生抬手示意停下。这里芦苇丛生,正好形成天然的屏障,既适合测试潜水装备,又能隐蔽观察周围动静。脚下的淤泥陷住了靴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钟予蹲下身,迅速打开装备箱,开始组装精密的拆除工具。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微光下,每个动作也精准如外科医生。李婉清则仔细检查着潜水服的密封性和氧气瓶压力,神情专注。陈渝生独自站在水边,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雾气在他眼前缓缓流动,如同时间的幻影。王磊留下的谜团、韩文远的隐秘记录、后勤主任的暗中动作……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缠绕。
“如果王磊是友军,为什么不在卡车上直接说明?”李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她直起身,眉宇间带着疑问。
钟予手中的动作不停,接话道:“可能他也在被监视。或者……”他顿了顿,“他有自己的秘密。”
陈渝生试穿潜水服,冰凉的氯丁橡胶紧贴皮肤。这套装备意外地合身,仿佛是根据他的体型量身定制。当他调整胸前的浮力控制器时,指尖触到内袋里有异物。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借着昏暗的光线展开,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是韩文远的。纸上用钢笔工整地列出了几个专案组内部人员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一组神秘代码。陈渝生瞳孔微缩,这些代码他再熟悉不过,代表着专案组不同的秘密行动任务。
“他在记录某些人的行踪。”陈渝生将纸片递给钟予,声音低沉。
钟予迅速从背包里取出操作手册,翻到之前发现笔记的页面仔细比对:“笔迹完全相同,确实是韩文远写的。”
李婉清也凑近细看,当看到那些日期时,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日期……都是重要行动的前一天。”三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这些记录属实,意味着专案组内部早已出现内鬼,而韩文远很可能是在秘密调查此事时遭遇了不测。
突然,江面上传来隐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三人立刻熄灭手电,迅速俯身躲进芦苇丛中。一艘巡逻艇缓缓驶过河湾,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扫过河岸,在水面上划出刺眼的光痕。陈渝生能清晰地看到艇上配备的重机枪和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他们的钢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巡逻艇在附近盘旋片刻,才渐渐远去,马达声逐渐消失在雾中。
确认安全后,陈渝生抹去脸上的水珠,眼神变得坚定:“时间不多了,先拆除最近的一处炸弹。”
三人不再犹豫,迅速穿戴好潜水装备。当面罩扣上的瞬间,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氧气瓶里气体流动的细微声响。他们依次潜入水中,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潜水装备性能良好,水下通讯系统清晰地传来彼此的呼吸声。钟予在前方指引方向,他头盔上的照明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李婉清殿后负责警戒,手中紧握着水下电击枪。
按照韩文远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隧道入口。入口被三层铁丝网严密封住,网上挂着醒目的警告牌,用红色油漆写着“危险勿入”。陈渝生从工具包中取出液压钳,在水下启动开关,钳口精准地咬住铁丝。随着沉闷的液压声,铁丝网被剪开一个足够容身的洞口。三人互相打着手势,依次进入隧道内部。
隧道内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墙壁上密集地安装着水压感应装置,红色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