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如墨的山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被浓重的寂静吞噬。陈渝生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驾驶座上后勤主任的侧脸，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对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不定，像受惊的兔子，右手食指却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打着某个无人知晓的节拍，泄露着内心的不宁。
“小心。”钟予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突然按住陈渝生的手腕，同时用下巴指了指车窗缝隙。陈渝生眯眼望去，几道持枪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山壁掠过，手电筒的光柱在路面上仔细地来回搜索，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后座的李婉清身体微微前倾，递来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指尖带着一丝凉意。陈渝生展开，上面是主任那略显潦草的笔迹：“韩文远在码头仓库留了后手。”
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能看到书写者当时的急切。陈渝生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就在此时，卡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前方，一堆燃烧的废弃轮胎和几根粗壮的原木构成了路障，路障后，韩文远的得力手下王磊正双手抱胸站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身后，几名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指向前方。
“例行检查。”王磊慢悠悠地走近驾驶室，手电筒的光柱像毒蛇一样扫过车内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陈渝生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后勤主任不紧不慢地降下车窗，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陈渝生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专案组的车辆，有紧急公务。”
王磊的视线在陈渝生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特殊时期，所有车辆都要接受检查，这是韩先生的新规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渝生的心沉了一下，他注意到王磊腰间别着一款新型的通讯设备，银灰色的外壳在夜色中闪着冷光。这种设备，据他所知，目前只配发给总部直属的高级别行动组，王磊一个地方势力的手下，怎么会有？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钟予正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大局为重。
“既然是规定，那我们配合。”王磊说道，“需要查看你们的通行证。”
后勤主任连忙从口袋里取出证件，双手递了过去。王磊接过，故作仔细地翻看，就在他即将看完，准备归还的瞬间，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证件封皮上轻轻敲了三下。动作极其隐蔽，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陈渝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他看得清清楚楚！
“证件没问题，可以了。”王磊面无表情地归还证件，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移开路障。
卡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过路障。经过王磊身边时，陈渝生刻意与他对视一眼。王磊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陈渝生的臆想。
驶出一段距离，周围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后勤主任长长地吁了口气，打破了沉默：“王磊可是韩文远最信任的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次倒是意外地好说话。”
李婉清从后座探出身，秀眉微蹙，显然对那张纸条耿耿于怀：“主任，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韩文远的后手是什么？”
“韩文远在码头仓库藏了足以扳倒他的重要证据。”主任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蜿蜒如蛇的山路，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狡猾得很，料到你们迟早会找到那卷胶卷，所以提前留了一手。”
钟予正低头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设备包，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忧虑：“如果仓库里有他说的‘后手’，那我们现有的装备恐怕不够。特别是如果有爆炸物，我们需要更专业的拆除工具。”
一路行来，陈渝生始终沉默着，眉头紧锁，仿佛一尊雕塑。他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在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王磊那敲击证件封皮的动作，一下，两下，三下……这个节奏，这个力度，他太熟悉了！那是专案组内部在极端危险、无法明说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暗号——“有监听”！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让他瞬间警醒。
“停车。”陈渝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后勤主任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轮胎又是一阵摩擦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陈渝生没有解释，只是迅速打开车门：“我们在这里下车。”
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中带着不解和一丝恼怒：“这里离码头还有很远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下车太危险了！”
陈渝生已经跨步下车，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钟予和李婉清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于对陈渝生的信任，也立刻跟着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