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生的目光死死钉在工会大楼楼顶,那道刺目的反光如同被掐灭的烟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心沉了下去,步话机里传来的沙沙声像是毒蛇吐信,持续不断地嘶鸣着。他连续呼叫了几次指挥部,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电子噪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信号被屏蔽了。”李婉清秀眉微蹙,纤细的手指在步话机旋钮上徒劳地转动着,“干扰范围应该不大,从强度判断,很可能就针对我们这艘‘顺风号’附近。”她的声音冷静,却难掩一丝焦虑,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赵铁柱铁塔般的身躯早已将文弱的韩文远护在身后,那双常年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枪套,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甲板上忙碌的船员。那些皮肤黝黑的汉子们依旧扛着货物,吆喝着号子,似乎对底舱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以及此刻弥漫的紧张气氛一无所知。但赵铁柱知道,越是平静,可能隐藏着越大的波涛。
“组长,现在怎么办?”李婉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陈渝生,她知道,此刻需要一个清晰的指令来稳定人心。
陈渝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楼顶的反光是警告,还是调虎离山?屏蔽信号又是为了什么?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最直接的判断上。“铁柱,”他转向赵铁柱,声音沉稳有力,“你带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尤其是底舱那个箱子,哪怕是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也不能让它飞出来!”
“是!”赵铁柱沉声应道,拍了拍胸脯,“有俺在,就有箱子在!”
“婉清,”陈渝生的目光转向李婉清,“我们立刻去工会大楼,查清楚楼顶到底发生了什么。韩文远,你跟我们一起。”他特意点了韩文远,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文弱的学者或许知道些什么。
三人迅速下船,踏上了喧嚣的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扛着沉重麻袋的搬运工、吆喝叫卖的小贩、以及穿着各式服装的行商走卒,构成了一幅生动而繁忙的市井画卷。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但陈渝生敏锐地察觉到,在这如常的表象下,似乎有暗流在涌动。他快步拦住一个戴着鸭舌帽、正在核对货单的码头工作人员,亮明身份后,借用了办公室里那部老旧的摇把电话,直接拨通了公安局总部的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渝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船上的遭遇和信号被屏蔽的情况。听筒那头传来局长沉稳的声音,告知已经紧急派出一队精兵强将前往工会大楼楼顶搜查,但目前尚未有任何消息传回。陈渝生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要求总部继续尝试联系潜伏在工会大楼内部的钟予,同时加派人手,对整个码头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务必找出那个该死的通讯干扰源。
挂断电话,陈渝生揉了揉眉心,对李婉清说:“指挥部也联系不上钟予,他要么是遇到了麻烦,要么就是也在全力处理干扰的事。我们不能等,先去工会大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韩文远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陈组长,我……我觉得‘夜枭’的目的,可能不是刺杀。”
陈渝生倏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理由?”他深知韩文远并非信口开河之人。
韩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回忆着:“如果真的要对我下手,或者对你们不利,用望远镜反光这种方式太明显了,简直像是在故意提醒我们。那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约定好的信号,或者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幌子,用来转移你们的注意力。”他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在被他们短暂关押期间,迷迷糊糊中听他们提起过‘朝天门挑夫’,当时没在意,只当是随口闲聊,现在想来,那绝不是偶然,或许和他们真正的计划有关联。”
“朝天门挑夫?”陈渝生心中一动。他想起不久前从另一艘货轮上截获的情报碎片中,确实提到过“夜枭”组织可能利用码头工人,特别是挑夫群体来传递秘密信息。他们流动性大,遍布各个角落,最不容易引人注意。他猛地转头,看了一眼公会大楼的方向,那里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着,楼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他的目光又投向了不远处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的朝天门市场。那里,正是挑夫们最为集中的地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兵分两路!”陈渝生当机立断,“婉清,你立刻去工会大楼,与搜查队会合,务必确认楼顶的情况,找到钟予,查明那道反光的真相。我和韩文远,去市场那边摸摸‘挑夫’的底细。”
“是!”李婉清没有丝毫犹豫,干练地应了一声,抓起自己的配枪检查了一下,便如一阵风般朝着公会大楼的方向快速跑去,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陈渝生则带着韩文远,逆着部分人流,走向了那片喧嚣热闹的朝天门市场。
一踏入市场,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便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牲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