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渝生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将笔包好,收进证物袋。他的指尖冰凉,内心却波涛汹涌。“证据。回专案组再说。”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回到位于旧商会大楼三楼的专案组办公室,陈渝生立即召集所有人开会。长条会议桌上,那支蘸水笔被放在中央,旁边是那张从张明远家搜出的日历纸和那枚刻有符号的书签,三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符号的来历,现在基本清楚了。”陈渝生用手指点向那枚书签,“根据之前的调查和韩顾问提供的资料,这是抗战时期活跃在重庆的秘密社团‘三江会’的标记。但日历纸上的符号,线条比书签上的更为潦草,而且三角的一个角略有不同,可能是某个分支,或者……是模仿者,意图混淆视听。”
钟予,这位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年轻法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蘸水笔,用镊子夹着一张白纸轻轻擦拭笔尖。“笔尖的墨水样本,我初步检测了一下,与日历纸上的红色墨水成分高度吻合。这支笔,极有可能就是绘制那个神秘符号的工具。”
李婉清,专案组唯一的女性成员,负责档案整理和信息分析,她推了推眼镜,秀眉微蹙:“既然是‘三江会’的标记,他们为什么要杀害张明远同志?张明远同志是负责国庆庆典安保的主要负责人之一,难道‘三江会’还在活动,并且与敌特有勾结?”
“可能不是三江会本身。”陈渝生展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模糊的地点,“根据档案室调阅的档案,三江会在抗战胜利后就已宣布解散。但有情报显示,部分核心成员并未放弃活动,而是组成了一个更为隐秘的新组织,代号‘影门’。他们专门从事情报买卖,行事诡秘,手段狠辣。”
韩文远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地说:“如此说来,张明远同志负责庆典的安保工作,掌握着大量核心信息。他的死,恐怕与此有关。‘影门’很可能是想通过他获取庆典的安保部署。”
陈渝生的目光再次落在韩文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韩顾问,你今天去码头,手续都办得顺利吗?”
韩文远坦然回视,微微一笑:“还算顺利,就是文件有些繁琐。都在这里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整齐地放在桌上。
李婉清上前拿起文件,仔细翻阅核对,然后向陈渝生点头:“陈组长,手续齐全,码头管理处的公章和负责人签字都有。”
陈渝生微微颔首,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个符号传递的具体信息,以及‘影门’究竟想在庆典上做什么。钟予,之前在张明远同志书桌上发现的金属颗粒,分析有结果了吗?”
“有了初步判断。”钟予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地回答,“是石墨颗粒,更准确地说,是铅笔芯的碎屑。而且不是普通铅笔,可能来自某种特定型号的绘图铅笔,笔芯硬度较高,适合绘制精细线条。”
“绘图铅笔?”陈渝生眉头紧锁,他想起张明远书桌上那支陪伴他多年的派克钢笔,“张明远同志平时一直用钢笔,几乎不用铅笔。他的书桌上,为什么会有绘图铅笔的碎屑?”
李婉清迅速翻看手中的张明远遗物清单,手指在纸页上滑动:“找到了!他的办公桌抽屉里,确实有一支德国产的‘施德楼’绘图铅笔,HB型号,据他的秘书说,是去年搞城市规划图时用过几次,之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很少使用。”
陈渝生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走,再去一趟张明远的住所!我们一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张明远的书房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墨水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渝生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书桌的每个抽屉、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甚至墙壁上悬挂的字画背面。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在书桌最底层抽屉的夹缝中,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纸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来一看——是一小片被撕下来的纸屑,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有个模糊的铅笔印记,似乎是某个地图的局部片段,画着几条弯曲的线条和几个用小点标记的位置。
钟予立即取来放大镜,仔细观察:“这是用绘图铅笔绘制的示意图,线条很淡,应该是用比较硬的笔芯轻轻勾勒的。上面还有几个用圆圈标记的小点。”
李婉清迅速摊开一张详细的重庆市区地图,将纸屑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比对:“标记的位置……第一个点在慈云寺附近,第二个点是朝天门码头,第三个点……”她的声音突然顿住,脸色微微发白,“第三个点,好像是我们专案组办公室!”
“什么?!”陈渝生接过地图,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铁。慈云寺是张明远遇害的地点,朝天门码头是发现符号的地方,而第三个点,竟然是他们以为最安全的专案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