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打在监控中心的玻璃窗上,映得陆涛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救护车最终消失的定位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像是在破译某种无声的密码。信号发射器仍在高健办公室内持续工作,这个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让整个案件的性质从普通失踪案转向了精心布局的迷局。
“技术科有新进展。”林婉儿推门而入时,带来了一阵走冷的冷空气。她将平板电脑轻放在陆涛面前的桌面上,屏幕上的数据表格散发着幽蓝的光,“存储卡的残片数据恢复了一部分,里面有个加密文件,创建时间……是二十年前。”
陆涛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快速浏览文件列表。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创建日期时,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僵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个日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正是他父亲遇害的那一天。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魇中回到那个雨天,如今数字的烙印再次将他拖入冰冷的过去。
“这些文件……”陆涛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全部传到我私人终端。加密传输。”
林婉儿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颤,但常年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她指尖翻飞,在平板上快速操作,数据传输的进度条缓缓推进。“技术科说这些文件使用了国安局早期的加密协议,算法复杂度很高,完全破解需要时间。”
陆涛已经点开第一个文件。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泛黄的人事档案,照片上的男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与他记忆中父亲温和的笑容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档案标注的部门是“特别调查科”,一个在国安局内部早已销声匿迹的神秘部门,连他这个老刑侦都只是听过传说。
“这份档案……”林婉儿凑近屏幕,纤细的手指点向文件属性栏,“创建者ID是现任财政部部长——张启明?”
陆涛继续翻看文件,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其中一份行动报告记载了二十年前的一次联合调查,目标是一个代号“幽灵”的跨国间谍网络。报告提到该网络已渗透多个政府部门,包括当时的国安局核心系统。
“我父亲参与了这个行动。”陆涛指着报告末尾的签名栏,那里“陆振邦”三个字的钢笔字迹力透纸背,“他是行动组副组长。”
报告详细记录了调查过程中遭遇的重重阻碍:关键证物在证物室离奇丢失、线人在保护期内“意外”车祸身亡、数据库中的监控录像被莫名篡改……最后一行加粗的宋体字让陆涛猛地屏住了呼吸,胸腔像是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因内部泄密,行动终止。
林婉儿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着另一份PDF文件。“这是当年内部审查委员会的会议记录。他们怀疑有高层内鬼,但所有线索都在关键时刻中断,调查最终无果而终。”
陆涛猛地调出信号追踪三维图,将高健办公室的信号源与财政部服务器群的相关IP地址用红线连接。加密回路的跳频模式、数据包的分段方式,甚至校验码的生成规则,都与二十年前报告中描述的“幽灵”通讯方式高度吻合。
“这不是巧合。”陆涛关闭所有窗口,站起身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去档案室调取当年的卷宗,必须找到那份被封存的内鬼调查报告。”
“需要我通知赵铁柱安排安保吗?”林婉儿问道,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陆涛摇头,目光扫过监控中心的玻璃幕墙,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要惊动任何人。你留在这里,继续监控信号变化,特别是财政部那边的数据流异常。”
他独自乘电梯前往地下车库。电梯下降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阴霾的下午,父亲出门前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爸爸去抓坏人”,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地下车库潮湿阴冷,雨水猛烈地敲打着通风井的格栅,在地面形成一片氤氲的水雾。上车前,陆涛习惯性地绕车一周,检查轮胎纹路里是否有跟踪器,又打开引擎盖确认线路正常,最后趴在地上查看底盘——这些动作他从警院毕业那天起就刻进了骨子里。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载通讯器突然亮起,林婉儿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监控中心的蓝色数据流。“技术科刚发来新消息。存储卡里还有一个物理隐藏分区,用磁道偏移技术加密的,破解后发现了十几个音频文件。是当年行动组的会议录音。”
“立刻传到我手机上。”陆涛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如猎豹般驶出车库,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幕。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在挡风玻璃上汇成蜿蜒的水流,雨刮器以最快速度左右摆动,却依然无法完全看清前方路况。陆涛戴上蓝牙耳机,点开最新接收的音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