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涛的目光像两道淬了冰的探针,死死钉在照片阴影里那枚袖扣模糊的轮廓上。那细微的金属反光,像一只蛰伏的眼睛,在阴暗处无声地嘲笑着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他几乎要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捏碎。深吸一口气,他抓起桌面上的内部通讯器,指腹重重按下快捷键,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技术科,紧急会议。立刻。带上所有光谱分析仪。”
林婉儿正埋首于浩如烟海的金属数据库,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元素符号和分子结构模型。当陆涛带着一身寒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冲进实验室时,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调出了那枚袖扣的三维全息模型,悬浮在半空中,旋转着展示其每一个细节。“陆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但眼神中难掩发现的兴奋与凝重,“高处发现的那枚袖扣,基底材质确认为高强度钛合金,这符合高端饰品的定位。但问题出在表面涂层上。”她纤细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将袖扣表面的纹理细节放大到极致,“这种氟碳聚合物涂层,工艺非常特殊,通常……通常只用于航天材料的极端环境防腐蚀处理,民用领域几乎不可能见到。”
“哐当”一声,赵铁柱推门而入,他那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严肃,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陆涛:“医院的监控录像修复好了。脸看这里——财政部长临终前,一直死死攥着一枚袖扣,护士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随身饰品,没太在意。”画面被定格,在那只枯槁、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缝隙间,一点冷冽的金属反光,与照片阴影处那枚袖扣的轮廓,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不仅如此,”林婉儿迅速切换到另一个直播画面,那是财政部长的葬礼现场,“棺木扶手上的装饰扣,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与袖扣完全相同。”当镜头缓缓扫过庄严肃穆的楠木棺椁时,她精准地定格在一处黄铜饰件上,“涂层的光谱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陆涛猛地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拍在光滑的控制台上,照片里是年轻时的他和父亲,背景似乎是某个工厂的门口。“二十年前的化工厂爆炸案,”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混合着愤怒、悲伤与困惑的复杂情绪,“现在又牵扯出财政部长的死亡事件。这枚袖扣,这种涂层,我要知道它们的所有来源,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赵铁柱粗壮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突然打破了沉默:“查到了!这种特定工艺的氟碳聚合物,其核心专利属于跨国集团‘诺亚科技’。而且,他们三年前就开始与国内的航天部门有深度合作。”
“诺亚科技……”陆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在这时,高健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诺亚科技的亚太区安保主管,上周刚刚入境。”他身着笔挺的制服,步履从容地走进实验室,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巧合的是,根据我们的背景调查,这位主管二十年前,曾在那家国营化工厂担任安全顾问。”
陆涛的心脏猛地一缩,他颤抖着手翻开档案,目光如炬,一页页扫过。当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骤然停顿,呼吸也仿佛凝固了。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略显臃肿的工装服,眉眼间依稀可见今日的轮廓,胸前的名牌名字被暗红色的污渍——疑似血迹——污染了大半,难以辨认。然而,那袖口处的纽扣样式,尽管模糊,却与他们手中证物袖扣的样式,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婉儿,继续深挖涂层的具体应用项目和采购记录。”陆涛猛地合上档案,抓起车钥匙,“铁柱,跟我去诺亚科技,调取他们与航天部门的所有合作记录,特别是涉及到这种涂层的部分。”
“等等,”高健上前一步,拦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赵铁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建议用网络安全部的名义去申请调阅文件。诺亚科技的数据防火墙级别很高,任何非授权访问都会留下痕迹,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林婉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更快了,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突然,她发出一声低呼:“陆队!有重大发现!财政部长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一个未在工信部注册的加密号码。通过基站定位分析,信号源就在我们国安局总部三公里范围之内!”她迅速调出信号强度图谱,“更诡异的是,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长,正好是医院宣布部长临床死亡的那个时间点!”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婉儿的屏幕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个发现太过惊悚,指向性也太过明显。
陆涛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高健:“高健,部长去世的那个时间点,你当时在哪儿?”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高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我在档案室,复查王明案的卷宗,那是二十年前的一桩悬案,与化工厂爆炸案或许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