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涛推开会议室的门，裹挟着湿气的风便抢先涌入，将雨点敲打防弹玻璃的噼啪声送进每个人耳中。他在门垫上顿了顿黑色牛津鞋，溅起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会议桌前，高健和林婉儿早已等候。高健指间的香烟燃至一半，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如被雨水浸透的麻绳。林婉儿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泄露了她内心的焦虑。角落里，赵铁柱正弓着身调试电子屏幕，他魁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暗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熊。
"开始吧。"陆涛在主位坐下，西装袖口随着动作滑落到小臂，恰好遮住绷带边缘那抹若隐若现的暗红。他能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下钻刺，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搁在桌沿，指尖轻轻按住绷带末端。
高健将一份蓝色文件夹推到陆涛面前，金属夹子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陈明交代的内容都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他承认自己是''''暗网''''组织在境内的负责人之一，但坚持说上面还有更高层，代号''''夜枭''''。"
林婉儿接话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我对比了近五年来的未破案件，发现十七起案件有相似手法。"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业的光芒，"这些案件都涉及信息窃取和关键人员失踪，且都在案发后彻底失去线索，就像被橡皮擦从地图上擦掉一样干净。"
陆涛翻开文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明的供词。纸张边缘被他捏出细微的褶皱，这是他内心波澜的唯一外露。"这个组织的架构图有进展吗？"
"陈明画出了一部分。"高健起身走到投影前，按下遥控器。光束在白墙上投下复杂的树状图，"但他声称自己也没见过最高层，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渠道单线传达，每次接头地点都不重复。"
雨声骤然变大，仿佛有人在窗外倾倒铅水。会议室的灯光突然微微闪烁，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陆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节奏均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平复心绪的方式。
"陈明提到的那个代号''''影子''''的人，有什么线索？"
林婉儿切换屏幕画面，调出一张卫星地图："根据通话记录分析，''''影子''''最近一次活跃是在上周，位置显示在城东金融区。"她放大地图上的红点，"但信号源经过七次跳转，最终消失在环球金融中心写字楼内。那栋楼有九十六部电梯，三百多家公司，排查难度极大。"
"那栋楼里的公司背景查过了吗？"陆涛问道，目光依然停留在供词上。
"查过了。"赵铁柱低沉的嗓音响起，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调试设备，"表面都是正规企业，但我派人暗访发现，其中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开曼群岛，背后资金流向不明。"
高健补充道："陈明交代，组织最近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标可能是即将举行的国际峰会。"他将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用力过猛，烟蒂溅出细小的火星。
陆涛突然咳嗽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他迅速用手帕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担忧。等咳嗽平息，他将手帕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没人注意到那块白色丝帕上已染上点点猩红。"继续。"他的声音略显沙哑。
林婉儿担忧地看了陆涛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继续汇报："我们监听到几个可疑通讯，内容提到''''清理门户''''和''''更换棋子''''。"她顿了顿，"时间点正好是陈明被捕之后。"
"内鬼在行动了。"高健声音低沉如雷，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陆涛站起身，走到投影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脚步依然稳健。"把陈明供出的所有据点在地图上标出来。"
蓝色光点在全国地图上陆续亮起，像夜空中的星辰，逐渐形成一张密集的网络。陆涛仔细观察每个点的分布规律，眉头越皱越紧。他伸出手指，点在几个光点上，指尖冰凉。
"看出什么了吗？"他问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林婉儿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所有据点都分布在重要基础设施附近！"
"没错。"陆涛指向几个光点，"发电厂、通信枢纽、交通枢纽……这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想瘫痪整个城市的运转。"
高健神色凝重："他们在布局，一张巨大的网。"
"而且布局很久了。"陆涛回到座位，又忍不住咳嗽一声。这次他没能完全掩饰住不适，右手微微发抖，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在桌面上蔓延，浸湿了文件边缘，晕开一片深色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