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他急切地追问,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紧,“爸爸走后,家里还发生了什么?”
母亲的眼神像受惊的鸟雀般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她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多久,大概也就半小时吧,就来了另一批人,穿着同样的制服,但出示的证件是国安局的。他们说要搜查我们家,态度比之前那批人强硬得多。最后带走了书房里的一些文件,还有你爸爸常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您当时……没告诉他们老陈的事?”陆涛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母亲的头垂得更低了,几缕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你爸爸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无论谁来问,都不能提他。所以我就没说。”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当时我说了,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可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涛陷入了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如果母亲所言非虚,那么父亲案件的真相,恐怕远比档案袋里那些冰冷的记录要复杂得多,也黑暗得多。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陈”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用那样一种隐秘的方式带走父亲?这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
“妈,”陆涛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您后来还见过这个老陈吗?或者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母亲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再也没有见过。我也偷偷试着向你爸爸以前的老同事打听过,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这样一个人,甚至没人听过‘老陈’这个称呼。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涛沉默着拿出手机,从加密相册里调出王部长的照片,递到母亲面前:“您看看,是这个人吗?”
母亲接过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大照片,仔细端详了许久。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回忆的挣扎:“有点像……但又不太像。”她犹豫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人的样子总会变的。我记得那个人眼睛和额头这部分轮廓有点像,但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更瘦一些。你爸爸以前那个同事,好像……稍微有点胖。”
陆涛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王部长的体型确实偏瘦,与母亲描述的“有点胖”有出入。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可能性,毕竟十几年过去了,体型发生变化也属正常。这个疑点,需要进一步核实。
“除了老陈,”陆涛继续引导着母亲的回忆,“那天,也就是爸爸出事的那天,家里还有什么异常吗?比如……奇怪的电话、信件,或者其他不寻常的事情?”
母亲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个混乱而恐怖的日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那天中午……好像确实有个奇怪的电话。是你爸爸接的,当时他正在客厅看报纸。”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记忆的准确性,“我记得很清楚,他听完电话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变得非常严肃,甚至有点苍白。然后只说了一句‘按时进行’,就匆匆挂了电话。”
“按时进行?”陆涛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您知道对方是谁吗?”
“不知道。”母亲摇头,“你爸爸没说。但我隐约听到他拿起电话时,问了一句‘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来’,语气听起来很意外,好像对方用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号码联系他。”
陆涛将这些细节在脑海中一一梳理、串联。老陈、三点十分、陌生号码的电话、“按时进行”……每一个碎片,都像是拼图的一部分,虽然现在还看不清全貌,但它们一定都指向某个更大的真相。
“妈,”陆涛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这些事情,您为什么一直不愿告诉我?”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因这声叹息而显得更加深刻:“起初,是遵守对你爸爸的承诺,他临走前反复叮嘱我,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些。后来……后来就是害怕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爸爸出事后的那段时间,我总感觉有人在监视我。家门口、楼道里,好像总有陌生的影子晃来晃去。甚至……甚至有人打来匿名电话,用变声处理过的声音警告我,让我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乱说话,否则对你和我都没有好处。”她抬起头,看着陆涛,眼神中充满了后怕,“那种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你大学毕业,进了国安局,那些莫名其妙的监视和警告才慢慢消失。”
陆涛只觉得一阵心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母亲竟然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恐惧和压力,默默守护着这些秘密,一守就是十几年。
“您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你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远离这些是非。我也是。我们都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谁知道……最后你还是走进了这扇门。”她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