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涛放下电话,金属外壳残留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笃、笃、笃,节奏分明,像是在为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精密棋局,打着最初的节拍。高健那份五人名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无论高健是清白还是浑水摸鱼,这条调查之路,都必须像手术刀般精准,容不得半点差池。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内部通讯器的按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婉儿,陈明,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弦已绷紧。
片刻后,门被推开。林婉儿步履轻快,手中平板屏幕的幽光映着她专注的眼神;陈明则依旧沉稳,腋下夹着那本几乎从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封面已有些许磨损,却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局长。”两人异口同声,目光中带着询问。
“坐。”陆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和高健的谈话结束了。他很‘配合’,主动提供了一份具备内核级操作能力的五人名单,包括他自己。”他特意加重了“配合”二字,“婉儿,你的首要任务,是核实名单上每个人在警报触发时的精确行踪,一分一秒都不能含糊,还有他们的系统操作日志,交叉比对,要像篦头发一样,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
“明白。”林婉儿迅速在平板上记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名单来源需要特别标注吗?”
“标注为高健主动提供。”陆涛转向陈明,目光锐利,“陈明,你怎么看这次谈话?高健这个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有感觉。”
陈明翻开笔记本,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在整理思绪。“他的应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主动提供名单,看似将自己置于险地,实则将焦点从‘他是否是内鬼’引向了‘技术上谁都有可能’,甚至提出‘入侵是为了引发内耗’的反向推论,试图占据逻辑高地。这要么是他问心无愧,极度坦诚;要么,就是他对自己的演技和我们的调查能力,都抱有极度的自信。”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更倾向于后者。他在试图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把我们引入他预设的迷宫。”
陆涛赞许地点头,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所以,我们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名单要查,这是常规动作,不能给人留下话柄。但高健本人这条线,必须像钢钳一样死死咬住,绝不松懈!”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决定双线并行:技术证据组和心理侧写组同步推进,我们要构建一条针对高健的、无懈可击的完整证据链!”
调查组的机器一旦高速运转,便展现出惊人的效率。陆涛亲自坐镇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闪烁的光标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首先,调取高健近五年来经手的所有重大案件卷宗,特别是那些涉及外部间谍组织的。”陆涛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清晰而有力,“重点排查,这些案件的结局是否存在不合逻辑的转折?有没有哪些线索本应深挖,却被莫名中断,最后不了了之?”
档案库的海量数据被远程唤醒,批量调取、解析。林婉儿带领的分析团队如同高效的猎手,在信息的丛林中快速穿梭、筛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内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低声交流。突然,林婉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局长,找到了!三年前的‘信鸽’案!”她迅速操作,一份案件摘要立刻被投射到主屏幕中央,“当时是高健带队,破获了一个试图窃取我国尖端航天技术的间谍网络,抓捕了七名外围成员。但那个代号‘信鸽’的核心首脑,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在逃。案卷记录显示,当时追踪到‘信鸽’的信号源位于城西某区域,可就在即将锁定具体位置时,信号突然消失,调查就此陷入僵局,最后只能以抓获外围成员草草结案。”
陆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边缘,眼神凝重。“信号消失的精确地点,能回溯定位吗?”
“可以。”林婉儿调出一张地图,红色的圈不断缩小,“我们可以将范围精确到城西的玫瑰园别墅区附近。当时的技术记录明确显示,信号是被一种强力的、军用级别的屏蔽装置瞬间中断的。”
陆涛心中一动,默默记下了“玫瑰园别墅区”这个地名。高健声称去探望老同志的那家城西疗养院,似乎也在同一方向。这仅仅是巧合吗?他倾向于否定。
“继续深挖‘信鸽’案的细节,任何疑点都不要放过。”陆涛命令道,目光转向另一侧,“通讯记录的分析结果怎么样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略显紧张地汇报道:“局长,高健的工作通讯记录……非常干净,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符合所有安全保密规程。”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扩大了排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