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余烬营地的生活,在一种绷紧的弦般的平静与持续的低强度劳作中,缓慢地流逝。时间失去了确切的意义,只有变量之种内部那精准的计时器和人们体内残留的生物节律,还在记录着这地下废墟中的日夜更迭。
营地中央清理出的空地上,篝火日夜不熄,既是照明和取暖的来源,也成了凝聚人心的象征。围绕着篝火,幸存者们用搜集来的残破金属和管线,勉强修复和加固着几处相对完好的结构,作为新的栖身之所和物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焊接的焦糊味、草药的苦涩,以及一种混合了希望与焦虑的复杂气息。
阿哲的工作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远非一帆风顺。
隔离区内,那台代号“生锈钉”的老旧守墓人单位,成了他最主要的“实验对象”和……某种意义上,第一个非人类“伙伴”。经过变量之种持续不断、小心翼翼的规则调整和信息注入,以及苏芮星语力量的辅助安抚,“生锈钉”的行为模式逐渐稳定下来。
它能够理解并执行一些相对复杂的指令,比如“将指定区域的金属碎片搬运至收集点”、“在划定区域内进行周期性巡逻”、“识别并忽略佩戴特定标识(一种简陋的、用发光苔藓涂抹的标记)的生命体”。它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机械的僵硬,但那种初期的混乱和攻击倾向已经大大降低。眼中的黄光在接收到阿哲或苏芮的指令时,会稳定地闪烁,仿佛在进行确认。
偶尔,它甚至会在巡逻间隙,停留在正在给伤员换药的莉娜附近,那冰冷的传感器会默默“注视”着人类的医疗行为,内部的零件发出细微的、仿佛困惑的嗡鸣。
这一幕被其他幸存者看在眼里,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们为这“驯化”的成功感到一丝惊奇和希望;另一方面,对这台曾经代表着死亡和压迫的钢铁造物,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磨灭的恐惧和排斥。
“看着那铁疙瘩在营地里晃悠,老子心里就膈应。”一个在战斗中失去亲人的年轻战士私下里抱怨道,“谁知道它会不会哪天程序错乱,突然给我们来一梭子?”
“但阿哲说它能帮我们…”旁边一个正在打磨金属矛尖的人低声反驳,“你看它搬东西多利索,比我们几个人加起来都快。现在这光景,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类似的争论在营地中时有发生。诺顿长老和雷尽力维持着秩序,强调这是必要的尝试,但人心中的隔阂,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
阿哲能感受到这种微妙的气氛。他更加专注于与变量之种的沟通和对“生锈钉”的优化。他发现,变量之种的力量并不仅仅在于强行修改指令,更在于一种……引导和共鸣。它仿佛一个翻译器,将生命的“意图”和“变量”的规则,转化为这些秩序造物能够理解的低语,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它们僵化的逻辑核心。
【目标单位逻辑稳定性提升至71.3%。可尝试植入更复杂协作协议。】变量之种反馈着数据,【但需注意,其底层清除指令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和覆盖。】
这意味着风险始终存在。阿哲不敢有丝毫大意。
除了“生锈钉”,阿哲也尝试对其他几台闪烁着黄光的守墓人单位进行了初步接触,但效果远不如前者。这些单位要么逻辑冲突更加剧烈,极易陷入死机;要么对变量之种的介入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反应。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将精力集中在优化“生锈钉”和恢复变量之种的能量上。
变量之种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慢。枢纽内部的能量环境在经历了核心区的剧变后,变得极其紊乱和不稳定。秩序沉淀池的能量循环中断,静滞之力虽然减弱,却并未完全消失,反而以一种更加弥散、更加诡异的方式存在着,干扰着变量之种对纯净能量的汲取。
【能量储备:41%。恢复速率:0.3%/标准日。】变量之种的汇报带着一丝无奈。按照这个速度,要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需要近两百天。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与此同时,雷派出的侦察队带回的消息,也让营地高层的心情日益沉重。
侦察队的活动范围不敢太大,主要集中在营地周边数公里内。他们发现,守墓人单位的混乱状态似乎在……缓解。
并非恢复攻击性,而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重组迹象。
一些区域的守墓人残骸被不知名的力量清理、集中。一些尚能活动的单位,开始以一种看似无规律、却又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方式移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等待指令。
更让人担忧的是,侦察队在西北方向的一条主要运输干道上,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守墓人、也不属于已知议会卫队的……足迹和战斗痕迹。
那足迹巨大而怪异,仿佛某种多足机械生物留下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战斗痕迹则显示,曾有小股守墓人单位在那里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肢解,残骸上留下了仿佛被巨兽撕咬过的可怕创口。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