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为啥自己今天饿得这样快?他起来之后明明也没干什么,本来还打算着去个没人的地方,比如小教堂后面,但一个来回也要花不少时间,最后还是算了,就在骑士团晾衣服的空地练了几个回合。
凯里安一边往回走,一边捞起上衣擦脸,盘算着自己今天该多拿点干面包,如果有馅饼当然更好了,他刚好在路上再垫一垫。
他本来想走回帐篷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但半路就让一张令他很是不快的脸截住。
自初见后,乔治娜难得地又对他露出了脸,真正的脸,她一手握着法杖,一手拎着还没有套上头的椋鸟面具,微微皱起眉眼,像是见到桌上难以处理的陈年污渍那样瞅着凯里安,和他一身臭汗的粗麻衬衣。
凯里安可没忘记这人昨天怎么借主教拿捏他。
“干嘛?”他没好气地问。
“阁下,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乔治娜还是用那没有半分敬意的口吻说着敬语,“所有人都在等待你露面,这样我们才好出发。”
凯里安莫名其妙,这女的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今天的第一次通风铃都没响,哪天他们这么早就出发了?往常这时候物资都没有开始装上车。
难道想耍他?可这讲法也太可笑了。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凯里安停住了,因为他见到乔治娜的整张脸僵住,因不耐烦而总是轻眯的眼睛陡然圆睁,微微上抬,注视着他头顶,或者说他背后的某处。
法师眼中的是毫无疑问的震惊,然后,她的整张脸,她的整个人,还有她身后的所有身影所有砖石都被突如其来的盛大红光淹没。
凯里安立刻回头。
他看见,在小教堂的后面,窜升起了通天似的火柱。
火焰渐大,色泽淡去,仿佛真正的白昼,这世上的光终于破墙而入,有什么随着火焰爆响,如雷滚滚而来,炙热的疾风狂浪卷着白灰碎屑,拂过每个人的脸,偶有一两粒吹入嘴中,化开来,味道似苦似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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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城中曾发生过许多次大火灾,但凡有文书记载的都是不忍细看的劫难。
这封闭的城里不仅缺水,连空气都捉襟见肘,一旦控制不住火势,人们就成片成片地死于窒息和灼烂咽喉的毒烟。
此外,几个世纪的石砖拱柱也耐不住灼烧,即便它们不像木材那样要化作焦炭,但仍会被烤脆烤裂,接下来就是摧枯拉朽的坍塌,而遭难的尸骨有的要几个世纪后才被人发现。
不幸中的万幸,此次火灾离他们扎营处如此之近。根本没有时间去请示指令,根本不需要时间去达成共识,所有法师无论隶属于骑士团还是矮妖都迅速赶往火源,围作一圈,筑起层层的护壁,试图将火光封住,扼死。
凯里安和别的骑士们四处奔走,扑灭流火,将人们引开,病患都被移到废墟中离火源最远的地方安置。
整个过程维持了两天一夜,直到火焰终于减弱,又转为红色。
最后的火是被精灵灭掉的,不眠不休的法师们已经精疲力竭,在他们解开护壁的瞬间,米赫尔展开右手,轻轻往下压,火光的中心立刻出现一个裸露且焦黑的掌印,接着他横手一拂,仅剩的火苗也尽数熄灭。
人们于是便认出,最开始着火的地方,在小教堂背面,一个被废弃的木屋,它被烧得只剩下最中间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一棵老早枯死的朽木,而“树根”下陷,深入地下,在最底下有个已经碳化的人形依靠着它,即便被烧透了,它依旧肥胖,臃肿,双手紧捏着一个看不清原样的空掉的罐子。
人群中的凯里安离它十分遥远,按理不可能看清它的脸,它被烧了那么久也不该再有可以被辨认的五官。但不知为什么,凯里安却觉得那焦尸一直咧开嘴笑着,笑得安详,满足,叫人寒毛直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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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日子陷入迷乱无序。其实与以往的火灾相比,这次死伤算不上多,但起火点烧裂了水道,小教堂的井枯了,第八层近三分之一的水源都受到了影响,剩下的大半水源也因为遭到污染而被立刻封锁,禁止饮用。
主教作为迷宫城第八层的实际领主,不得不消耗骑士团大量人力去第六七层与矮妖主管的第五层取水。
这也激起了相当的不满,有人质疑为什么主教不向同为人类的城主或总督求援,失去房屋的人们咒骂矮妖和瘟疫流民,还有人断言这是对末日骑士不敬的天罚。
小教堂被烧毁了大半,他们的信众只得在家中举行祭祀,尽管仪式简陋至极,但言语却精密牢固,他们宣称火灾是上主之敌的阴谋,这些人玷污了教廷,奢靡敛财,蛮狠跋扈,勾结异端异种,就这样还贪心不足,这次更是借着救灾的由头焚毁了忠贞者的殿堂,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