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们那有人帮把手,叫你儿子也歇会儿不好吗?哪门子的皇帝会在乎这种小事?”
然而,补救得太晚了,也太蹩脚了。
屋外,铃声大作,迷宫城与午夜别无二致的清晨到来了,这个被弃置的屋子因为狂风吹拂而吱嘎作响,凯里安看着灰尘碎石从他们头顶落下,灯火翻动,所有影子都奔涌到它的身后。
它双眼圆睁,瞋目裂眦,浑身被光影之潮拍打,宛如海底露出的礁石,它的脸的大半也被这狂浪所侵蚀,因而沟壑显现,筋肉怒张。
“你说,”它张嘴,声音再也不复那轻柔的样子,变得厚重浓稠,“陛下并不在意。”
“的确!”它甩动脖子,身体挺直,那些待吐出的字与词仿佛拥有了重量与质地,将它原本软烂的身体支起,又从中窜出,击碎昂扬的报时铃声,“因为你们,这些挟持骑士之名的懦夫只是蝇营苟且之辈。当年,皇帝陛下还未踏上你们的土地,你们便膝盖瘫软俯首称臣,如今,你们又从鼠洞中探出,蠢蠢欲动,觊觎起了这座城,可你们忘记了!这座城,这片海,你们到过或不曾到过的土地都属于皇帝陛下!”
“你们以为陛下不在了,就想蛊惑我们。”它眯起眼,将手中的瓷罐,它的“儿子”攥得更紧,深深裹入它自己的影子中,唯有那袖口的鹰翅还在颤动金光,“但,即便陛下根本无需耗费一丝心神于你我,我们的忠诚也绝不会被这种愚蠢下作的考验击败!”
凯里安根本听不明白这人到底在念叨什么,但他本能地从这张脸上认出了某种无可辩驳的东西。
并非难以战胜者的强悍漠然,也非出生高贵者的轻蔑藐视,更不是训练场对面投过来的胜欲和愤怒。
而是至澄至纯,永远沸腾永不烧干的恶意。
不知哪里有个缝隙,狂风灌入这个地下室,将香味与腐臭冲碎。凯里安身上的衣服被吹得抖抖索索,他背后的练习用枪也铮铮发颤。
凯里安将手伸向背后,握紧抢,止住颤动。
这不算什么,他告诉自己,装神弄鬼的东西,这样就想吓倒他?开什么玩笑!一个来路不明的老瘫子,跟白骑士比起来狗屁不是!
凯里安低下头,正对向那覆着白膜的双眼,“那我就告诉你,”他说,“皇帝死了,死透了,从我出生时他就是块输掉一切的死肉。脑筋放清醒点吧,老伙计!”
“那又怎么样呢?”这张肥胖,松垂,满是赘余的脸上又泛起了餍足的笑容,“你们的救主,十几个世纪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个人。你,孩子,你怀疑过祂吗?你这愚钝又短暂的一辈子当真有过‘清醒’的时刻吗?”
凯里安想吼一句,别他妈叫我孩子!
可这时,通风铃止住了,狂风与坠落的灰石所组成的阵雨停止,恶意与气力也背弃他面前的这具身体,退潮而去。
它又瘫软地歪倒在毯子上,几乎要彻底陷了进去,而手中的瓷罐再一次滑落,它颤动没有睫毛的眼皮,含混又轻柔地唤着:“不……菲尼克斯!”
接着,它如梦初醒般望向凯里安。
“好心肠的年轻人啊,”那甜腻的腐气也复返归来,“能帮我把那个捡起来吗?”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凯里安脸色铁青,寒毛直竖,不知为什么,现在,他反而无法说服自己镇定下来。
他抽出枪,握在身前,“你他妈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想,他现在就该把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绑起来,拖回营地,叫人好好使出本事,剥掉它装疯卖傻故弄玄虚的面皮,搞不好这次骚乱的罪魁祸首就是它!
瓷罐滚到他脚边,轻轻一碰,凯里安愣住,忽然,地下室里的一切以这小小瓷罐为中心开始旋转,毯子油灯木箱都被甩到天上,缓慢,轻盈地翱翔。
一切归位,凯里安盯着瓷罐,想不起为什么自己握着枪。
对啊,他被这个动弹不得的人叫了下来,帮着捡这个罐子,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可他的枪……到底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来到了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