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年少时,他便倾慕她


    “要是……要是他教的东西,真能让咱们这群半截入土的老骨头,从阎王爷手里多抢回几天阳寿,还能混口饱饭吃……”

    “我就是给他立个生祠,日日上香磕头,都心甘情愿!”

    “立生祠?”旁边一个乞丐听了,嗤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力气,“你知道人家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吗?难不成牌位上写:‘满脸疤的无名氏’?”

    一众老乞丐:……

    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到他们了。

    ……

    临县。

    一处僻静的二进小院内。

    庭院清幽,清风拂过竹丛,簌簌作响。

    裴惊鹤已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衣衫,额头伤口被妥帖地重新包扎过,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亦敷了清凉的药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临窗而坐、正捧着书卷静静翻阅的女子。

    那是名满天下的女大儒。

    有刹那的恍惚,袭上心头。

    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

    他凭借那一跪重回永宁侯府,再次成了侯府的嫡长子,在习医之余,也终于得以拜入名师门下,诵读圣贤书。

    他的确,曾在国子监听过她的讲学。

    满腹经纶,引经据典,却从不故作艰深。

    台下学子诸般疑问,她皆能信手拈来,娓娓而释。

    那份于学问上的从容与笃定,真真是……令人过目难忘。

    那时的他,便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他只能遥遥望着,连靠近都觉是亵渎的光。

    她是乔太师中年所得的独女。

    据说,自幼便展露出惊人才情,于学问一道天赋卓绝,垂髫之年便能出口成章。

    后来,她亦曾短暂于国子监讲学。

    再后来,便立志著书立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而他,却陡生变故,坠入泥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再无力挣脱那些黑影的钳制,自然……也再无可能与她相见。

    这么多年过去。

    再见时,她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书卷气与从容风骨,眸光通透,却依旧干净得像山巅未染尘埃的雪。

    他知道,她已是文坛赫赫有名的女大儒,世人捧着的明珠,读的是圣贤书,交的是风雅士,门下弟子遍布天下。

    而他……算什么东西?

    是手上沾满洗不尽的血污的怪物。

    是被割去舌头、满面疤痕的废人。

    连一句最简单的“夫子,别来无恙”,都无法亲口对她说出。

    风穿堂而过。

    裴惊鹤脸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忽而开始发痒,随即转为细细密密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蚁在皮肉下啃噬爬行。

    自卑与怯懦也如同冰冷的潮水翻涌,瞬间将他吞没。

    指尖不经意触到脸上凹凸不平的粗糙痕迹,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猛地蜷缩起肩膀,像是要躲进阴影里。

    他的丑陋,他的狼狈,他的不堪……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可心底那点埋在尘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微弱念想,却并未被彻底碾碎。

    它像雨后石缝里钻出的野草,在自卑与怯懦的夹缝中,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固执地、颤巍巍地……冒出了一点青芽。

    然而如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何止是流逝的岁月、虚悬的辈分与森严的礼教规矩。

    那是云泥之别。

    是他穷尽此生,也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安静地望着她,听着自己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更重、更响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痛。

    他是烂泥了。

    乔大儒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温和平静地看了过来。

    “伤口还疼吗?”

    裴惊鹤下意识地摇头。

    乔大儒见状,便将书轻轻合上,置于案几,“你既不愿说,我便不多问。只是既到了我这里,便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暂且不必理会。”

    裴惊鹤张了张嘴,喉间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脸色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难堪地低下头,抬手,有些生疏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多谢夫子。”

    乔大儒微微颔首,略作思忖,也抬手,回了一个手势。

    手势流畅自然,意思明确:“不必客气。我曾为你夫子,分内之事。”

    裴惊鹤猛地怔住,手指僵在半空。

    她……竟也懂得手语?

    乔大儒见裴惊鹤诧异,简单解释道:“早年间,为著一部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杂记,曾拜访过南地一处村落,村中多有先天喑哑者。为沟通便利,便学了些。”

    “你既认得我,当知我一向不喜卷入是非。但既然出手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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