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元和帝取舍之间
着荣老夫人,看着那双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些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

    那些纹路里,藏着他母后的一生,也藏着他自己大半生的记忆。

    荣老夫人陪伴了母后一生,不离不弃。

    也教导着他长大,陪了他这么多年。

    他从未怀疑过荣老夫人。

    就像她所说,她既亲自站在了这里,便是最有分量的证据。

    很多年前,他初登大宝时,也曾闯过一次大祸。

    那时他年少气盛,听信谗言,差点误判了一桩牵连数百人的案子。

    便是荣老夫人夜闯宫门,直入华宜殿,将他从龙榻上揪起,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是的,多年前,他曾被姨母掌掴。

    那一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

    那还是姨母留手了,要不然他就会像宁华一样,被扇得牙都掉下来。

    “糊涂!”

    当时荣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你知不知道,这一笔落下,几百个家就散了?”

    他捂着脸,又羞又愧。

    后来,荣老夫人陪着他熬了整整三日,将案卷从头到尾厘清,救下了那数百条性命。

    临去时,她拍着他的肩说:“坐在这个位置上,一笔一划,都是人命。”

    他记住了。

    记了整整三十年。

    可现在……

    他为何要犹豫?

    他不能犹豫!

    不能愧对父皇母后的期许,不能愧对荣老夫人的教导。

    私情……

    是最不该有的。

    也是最不重要的!

    “朕也不会让姨母丢脸的。”元和帝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

    荣老夫人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越俎代庖地细问陛下具体会如何做。

    就像,她站在这里,陛下便无条件相信她所说一般。

    她也相信陛下当着他的面说得出每一句话。

    “陛下,老身方才所言……有些咄咄逼人。”

    元和帝摆摆手,神色怀念:“姨母不必解释,朕知您是好意。”

    “如今这世上,还能这般对朕的……也就只有姨母了。”

    “忠言逆耳,这是朕自小便明白的道理。”

    “所以,朕很珍惜。”

    “反倒是朕不懂事,劳得姨母动怒,劳心伤神。”

    ……

    皇陵。

    营房。

    秦王躺在榻上,看着眼前须发皆白、正亲手替他清理伤口、敷药止血的太医院院判徐老,眨了眨眼,忍不住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恍惚。

    徐院判……

    竟是徐院判亲自来了。

    便是母后在世、他还未失宠于父皇时,也未曾有过这般待遇。

    这一撞,真真是值了。

    太值了。

    父皇……果然还是记挂着母后的。

    得不到的与已失去的,果然最是珍贵。

    尤其是父皇与母后之间,这数十年来,几乎从未有过龃龉。

    “不曾想……父皇竟让您老人家来了。”

    “是我不孝,让父皇操心,也让徐院判奔波劳碌。”

    “敢问徐院判……父皇他可还好?”

    “母后与父皇相敬如宾了一辈子,母后骤然离世,父皇定然悲痛不已。可父皇不知因何误会了我,不准我回城为母后守灵……我也不能趁此机会探望父皇,实在忧心难过。”

    “还请徐院判……告知一二,也好让我安心。”

    徐院判没抬头。

    正用银剪仔细剪开秦王额上那块被血浸透的纱布,动作不疾不徐,流畅至极。

    “王爷,老臣奉旨而来,只为救治王爷。其余诸事……不敢妄言。”

    “还请王爷,莫要为难老臣。”

    若有得选,他也是真不愿跑这一趟。

    但谁让陛下最信任他。

    谁让他的医术是太医院里最好的,能得出最精准的结论。

    陛下说了,这叫,能者多劳。

    故而,他来了。

    秦王的神情僵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是本王冒昧了……徐院判莫怪。”

    徐院判没有应声。

    他仔细检查着那道伤口。

    在额角偏上,斜斜划过鬓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仍在汩汩外渗。伤口边缘呈青紫色瘀肿,周围有大块儿的擦伤,渗着细密的血珠。

    是真撞了。

    且撞得不轻。

    这做戏……

    倒真是舍得下血本。

    徐院判目光微沉,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颅骨,感受骨面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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