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活着,和没死,是两回事
出了声,混着血的眼泪却大颗大颗砸落。

    这一刻,她看向赵指挥使的眼神,像在看这世上最恨最恨的仇人。

    拳头疯了似的砸向他胸口,一下,又一下,直到力气耗尽,却犹不解恨,又扑上去狠狠咬住他肩膀。

    齿间顷刻漫开血腥味。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她这个好夫君……是她枕边人招来的祸啊!

    短短一夜,就几乎让赵府满门死绝。

    她不明白。

    凭什么男人在外头惹的风波,却要这满院的老弱妇孺来吞苦果?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枕边人,不能再多疼一疼她亲生的儿女?若是再多疼几分,那贼人掳走的,会不会就是她的骨肉?

    为什么……

    为什么昨夜他又宿在外头不知哪个女人那里?若他在府中,是不是……就能多护住几条性命?

    怨气像毒藤,从心底最疼的裂缝里疯长出来。

    那些无处可去的恐惧、恨意、悲恸,终于寻到一个出口,齐齐化作怨毒,劈头盖脸,全砸向了赵指挥使。

    原来,人痛到极处,是会怨的。

    怨天,怨命。

    怨这世道不公。

    也怨那个……本该护她们周全的夫君。

    赵指挥使一动不动任赵夫人打,任赵夫人咬。

    肩膀上那块肉快被咬下来了,血顺着衣料往下淌,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赵指挥使似是不知疼痛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抬起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赵夫人的后背。

    “夫人。”

    “等把娘和知哥儿接回来,等害咱们的人偿了命……”

    赵赵指挥使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夫人听懂了。

    赵夫人的动作僵在那里,牙齿还抵着赵指挥使肩头渗血的伤口。

    那些汹涌的怨,像是突然被堵住了出口,又生生倒灌回心底。

    她在做什么?

    她在逼自己的夫君……去死吗?

    逼他去偿谁的命?

    是仇人的,还是……这些枉死亲人的?

    赵夫人抬起手,捧住赵指挥使沾满血污的脸,张了张嘴,无声地,却一字一字用力地,用唇形对他说:“报仇。”

    “你一定要报仇。”

    “不能退。”

    “不能权衡。”

    “你是男人。”

    赵指挥使盯着她翕动的唇,重重地、近乎凶狠地点下了头:“我会。”

    “夫人,我一定会。”

    他或许卑躬屈膝,或许奴颜媚骨,或许这一生都活得像条夹着尾巴的狗,没有血性和骨气。

    但他也是儿子。

    是夫君。

    是父亲。

    赵夫人听着赵指挥使声音里决意,眉间的戾气终于松动些许,捧着他脸的力道缓了下来,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再是扭曲的,倒像是多年前,他初次牵起她手时,她低头含羞的模样。

    下一瞬。

    赵夫人猛地拔下鬓边那支素银簪子,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咽喉。

    滚烫的血喷溅出来,泼了赵指挥使满头满脸。

    赵夫人的手还攥着簪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赵指挥使。

    “报仇。”

    “一定要报仇。”

    赵夫人到死都睁着眼。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辈子,已经好不了了。

    活着,和没死,是两回事。

    倒不如去陪陪她的孩子们,去和那些早走一步的姐妹们,在下面团聚作伴。

    而且,她太了解自己的夫君了。

    所以她必须死在他面前。

    要他亲眼看着,要这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要他从此夜夜梦回都是这一幕,再不敢在复仇的路上有半分摇摆。

    赵指挥使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想用手捂住夫人颈间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可血还是从指缝里一股一股往外涌。

    他这才想起,他的夫人是赤脚大夫的女儿,粗通医理。

    她知道扎哪里,定会血流不止,再无回天之力。

    “夫人……”

    “为什么……”

    “我已经……答应你了啊……”

    赵指挥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信他。

    所以才要用这般惨烈的方式,把“报仇”二字,血淋淋地刻进他骨头里。

    哭着哭着,赵指挥使竟低低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嘶哑破碎,比哭更难听。

    半晌,赵指挥使将已经没了气息的夫人轻轻放在石阶上,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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