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境并未放过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下午,手里攥着前夫的遗书。字迹苍劲凌厉,每一笔都像刀锋划过——就像他本人,强势、掌控、无处不在。
“父亲,母亲:
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
我活在这世上已无牵挂,唯独一人——我的妻子,宝贝,笨笨,熏熏。
她或许有很多陋习,也很笨,但我走后,最放不下她。
我希望,她能来陪我。
我想要她。”
“来陪我”。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心里。
林熏宜猛地将遗书撕得粉碎!纸屑如苍白的雪片纷扬落下。可下一秒,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不是后悔撕了它,而是后悔没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明白,她从来不是任他摆布的附属品,不是他死后都要带走的“珍藏”!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那感觉复杂得让她恶心——恨意像毒藤缠绕心脏,可心底最深处,竟有一丝被如此“需要”的、扭曲的满足感在蠕动。她开始在梦里用尽他所教的所有狠厉词汇咒骂他,仿佛这样就能撕掉他烙在她灵魂上的印记。
与此同时,在月光照不透的海岛另一端。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呜咽声如同巨兽的低喃。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弥漫在夜色里,无声地侵蚀着一切。
少年蹲在浓重的阴影中,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黑犬油光水滑的皮毛,缠绕在腕间的狗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小黑,”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唇角勾着温柔的弧度,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幽暗,“我好喜欢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她闻起来……很特别。像最甜美的糖果,又像……”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迷惘与兴味,“失散已久的同类。”
黑犬从喉间滚出几声低沉的呜咽,用头顶蹭了蹭他。
少年站起身,锁链轻响。他望向病房楼的方向,笑意在苍白的脸上加深,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来决定这颗独一无二的“糖果”,是值得珍藏,还是……应该剥开糖纸,看看内里是否与表象一样诱人。
——
刺痛!
手背上尖锐的痛感将林熏宜猛地从梦魇中拽回!她下意识就要抽手。
“别动。”
一道冷冽的嗓音砸下来,不带任何温度,瞬间冻结了空气。
心脏骤然缩紧,但几乎在同时,她强行压下了本能,脸上迅速浮现出刚被惊醒的茫然与恐惧,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兽。
林熏宜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看着冰冷的针头刺入自己手臂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被贪婪地吸入试管。她呼吸一滞,大脑疯狂运转——违反规则了?什么时候?我做了什么?
窗帘已被完全拉开,刺目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直射进来,晃得她眼前发花,也让她无所遁形。
床尾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形挺拔,像一柄浸透了寒气的军刀。他低着头,笔尖在病历上快速滑动,发出令人焦躁的“沙沙”声。
而床边,那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手忙脚乱地固定着针头,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林熏宜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发出的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染上哭腔的颤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例行抽血。”男人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陈恪。”
他合上病历,终于抬眼看向她。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眼睛,黑沉沉的,毫无特点,和他周身凌厉的气场截然不同。
林熏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底迅速积聚起生理性的水光,示弱,是降低敌人戒心的第一步。
真的只是抽血吗?她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闪着寒光的医用器械,它们在无声地叫嚣着潜在的危险。
护士看起来非常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是新手?还是……知道即将要做什么,所以在害怕?
抽血结束,护士将装满血的试管递到陈医生面前,他只看了一眼,便厌恶地皱起眉。
“拿走。”
护士愣了一下,慌忙将试管放进推车。
紧接着,让林熏宜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护士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里面充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