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又不是不能改。”林一打断她,语气里的轻佻像刀子,“大不了一封和离书,把你和南枝送回山寨去——反正你们本就不属于这京城。到时候我娶了公主,你们还能跟着沾光,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也跑不了,多好?”
他抬手摩挲着苏青青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却让她觉得刺骨:“你看现在,我每天在翰林院熬着,写那些没人看的公文,跟同僚应酬还得装孙子。要是有了皇亲国戚当靠山,谁还敢对我不敬?苏侍郎见了我都得低头,林尚书也不用再担心我在官场受气——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日子,不是吗?”
苏青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林一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那股戾气稍稍退了些,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竟掠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又被野心压了下去。
“哭什么?”他皱起眉,语气不耐烦起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至于吗?再说了,我要是真能联姻,受益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是我的夫人,往后就是诰命夫人,出门能坐八抬大轿,穿绫罗绸缎,不比现在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强?”
他松开手,起身整理着官服的玉带,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傲慢:“等我再在李大人面前多走动走动,说不定真能搭上皇亲国戚的线。到时候……”
话没说完,他忽然瞥见苏青青攥着衣角的手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指缝里还沾着方才端粥时蹭到的米糠。那一瞬间,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泡影,骤然退去,理智回笼的刺痛让他猛地回神。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竟然对苏青青说要和离,要把她和南枝送回山寨?要靠联姻攀附皇亲国戚?
林一僵在原地,看着苏青青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眼底的失望和委屈,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上前道歉,想抱住她说“我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些伤人的字句,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在了苏青青心里。
苏青青擦了擦眼泪,慢慢站起身,将空碗抱在怀里,声音平静得可怕:“夫君要是想清楚了,便……便去吧。只是南枝妹妹心思单纯,还望夫君不要让她太伤心。”
她说完,没再看林一一眼,抱着碗快步走出了房间,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沉重。
房门被轻轻关上,林一独自站在原地,官服的玉带硌得他胸口发闷。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冰冷的嘲讽。他想起苏青青方才的眼泪,想起她最后那句平静的话,才猛然意识到——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第一次对那股控制自己的戾气,生出了深深的恐惧。
林一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胡乱系好官服玉带,快步走出府门。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苏青青含泪的模样总在眼前晃,可那股戾气却像块石头压着,让他不敢细想。
到了翰林院,刚走进衙署,昨天一起赴宴的几位大臣就围了上来。李大人拍着他的肩膀笑:“林掌院今天气色不错,看来昨晚歇得好啊!”王主事也跟着打趣:“可不是嘛,昨天林掌院这性子一放开,倒比从前亲近多了!”
听着众人热络的话,林一心里那股戾气又不受控地冒了上来,压过了对苏青青的愧疚。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拱手对着众人道:“各位大人客气了!昨天多亏各位相邀,我才难得尽兴,还得谢各位抬举。”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豪爽:“今天我做东,晚上还去醉仙楼,咱们再好好喝几杯,请各位务必赏脸,一定要尽兴!”
众人一听,立马笑着应和,李大人拍掌道:“林掌院这才叫会做人!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一顺势往前凑了凑,姿态放得谦和,眼底却藏着戾气催生的算计:“那我可就先谢过各位大人了。我初入官场不久,很多门道还摸不透,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提点,我定记着这份情!”
这话既给足了众人面子,又悄悄表了依附的意思。王主事立马笑着应下:“好说!以后有李大人带着你,再加上咱们帮衬,你在翰林院肯定能站稳脚跟,往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一笑着附和,和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看着桌上的公文,脑子里却全是晚上的宴会,想着怎么跟李大人套近乎,怎么从他们嘴里打听朝堂动向。
可偶尔空闲下来,苏青青最后那句“不要让南枝太伤心”的话,又会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点愧疚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跟这些大臣搞好关系,等以后有权有势了,再好好补偿苏青青和南枝就是。
他拿起笔,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指尖冰凉,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是戾气催生的野心,一边是对身边人的愧疚。可最终,还是野心占了上风,让他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