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就该这样了!你平日里总闷在衙署或家里,也该多出来和同僚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
林一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看着王主事离开的背影,手里的请柬几乎要被他攥皱。等那股戾气渐渐退去,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懊恼地捶了捶桌子——怎么又这样?明明心里不想去,却被那股力量逼着应了下来。他怕宴会上人多眼杂,万一那股戾气再突然发作,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传出去不仅影响仕途,更怕让南枝和苏青青担心。
可请柬已经接了,再反悔反倒显得失礼。林一皱紧眉头,只能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晚上一定要稳住,绝不能再被那股邪祟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把请柬塞进袖袋,重新拿起公文,可心思却早已飘远,满是对晚上宴会的担忧。
傍晚的醉仙楼灯火通明,二楼雅间里酒香已经飘出老远。林一整理了下官服下摆,刚推开门,就见几位同僚已经围坐在桌前,吏部李大人正举着酒杯和旁人说笑,看到他进来,立马笑着招手:“林掌院可算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林一拱手致歉:“抱歉,路上处理了点公文,来迟了。”刚要落座,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苏青青的父亲苏侍郎。
苏侍郎也正好抬头,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放下酒杯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和试探:“女婿怎么来了?这宴会是李大人为京官们设的,你倒是凑了个巧。”
林一心里那股戾气还没完全压下去,听他语气里带着点轻慢,下意识就想顶回去,声音冷了几分:“我怎么不能来?翰林院也是六部直属,李大人邀我,我自然来得。”
苏侍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却亮了——他近来在争一个空缺的尚书职位,正愁没人搭线,林一如今在翰林院势头正好,又和李大人走得近,若是能借上力,这事就成了大半。
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既是如此,那在仕途上,你能不能帮我一把?我那尚书的位子,就差最后一步了。”
林一看着他眼里的功利,心里冷笑一声,那股不受控的傲慢又冒了出来。他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苏侍郎这话就见外了——你是青青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我要是高兴了,自然会在李大人面前提两句,扶持你一把也不是不行。”
他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玉带,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拿捏:“只是这‘高兴不高兴’,就得看岳父往后怎么做了。”
苏侍郎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往后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这几句对话虽轻,却还是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坐在主位的李大人放下酒杯,笑着对苏侍郎打趣:“苏侍郎,你和林掌院这翁婿俩凑在一块儿,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还怕我们听不成?”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王主事笑着接话:“是啊苏侍郎,林掌院年轻有为,你可得多教教他官场门道才是!”
苏侍郎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拍了拍林一的肩膀,抬高声音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见着女婿来赴宴,随口问问他近来在翰林院忙不忙。毕竟青青总念叨他辛苦,我这当岳父的,也得替女儿多关心关心。”
他这话既撇清了方才的功利对话,又拉进了和林一的关系,还顺带卖了苏青青一个体贴的人情,听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林一也配合着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凉得发紧——方才那番带着拿捏的话,分明又是戾气在作祟。他明明不想用这种态度对苏父,可话到嘴边,却成了这般傲慢的模样。
李大人见状,连忙招呼两人入座:“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快坐!今晚上这酒,可得让林掌院多喝几杯,你近来帮我整理的那套《新政疏议》,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林一落座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他端起丫鬟斟满的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慌乱,眼角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苏侍郎——对方正端着酒杯,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满是算计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夫人那么温柔懂事,从不求他为苏家谋什么,可苏父却这般急功近利,而自己方才的话,又何尝不是把青青置于两难的境地?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聊起朝堂上的事,苏侍郎几次想往林一身边凑,都被林一借着和李大人说话避开了。他怕自己再被戾气控制,说出更过分的话,只能尽量少开口,只在旁人问到时,才简单应两句。
可那股戾气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总在他放松时冒出来——比如李大人夸他公文写得好,他心里就忍不住冒出来“这些人本就不如我”的念头;比如王主事提了句“南枝姑娘性子好”,他又突然闪过“妇人之仁,懂什么”的冷意。
每一次念头冒出来,林一都要拼尽全力压下去,额角的汗不知不觉就浸湿了鬓发。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