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快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林尚书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暮色渐渐沉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他手里摩挲着那只陪伴多年的玉扳指,指腹一遍遍划过上面的纹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解和痛心。

    一年前的林一,虽然偶尔执拗,却懂事孝顺。那时他刚考上功名,还笑着对自己说:“爹,我不要靠您的关系,我想自己慢慢做,哪怕从最小的官开始,心里也踏实。”

    那时他还说,南枝是他见过最纯粹的姑娘,娶到她是福气。

    可现在呢?张口闭口是皇亲国戚,是托关系谋官,眼里满是对现状的不满,对南枝的嫌弃更是毫不掩饰。

    难道真是做了官,见了太多官场的浮华,心就变了?林尚书摇了摇头,不愿相信。他的儿子,明明不是这样急功近利、不知感恩的人啊。

    他想起林一小时候,捧着自己写的文章跑来献宝,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想起他考中举人那天,抱着自己哭着说“爹,我没让您失望”;想起他娶南枝时,红着脸说“爹,您放心,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瞬间,人就变得如此陌生?

    夜风渐凉,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林尚书叹了口气,起身回屋。或许,儿子只是最近在官场受了委屈,心里憋得慌才口不择言。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忍不住皱紧了眉。总觉得,事情似乎不止“官场压力”这么简单。

    儿子眼底偶尔闪过的那股戾气,那不受控制的怨怼,都让他心里隐隐发慌。

    “罢了,再等等吧。”他对着空荡的屋子轻声说,“或许过些日子,他自己就想通了。”

    林一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进门就看到南枝正坐在桌边择菜,阳光落在她发间,恬静得像幅画。他心里猛地一紧,脚步顿在门口,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幸好,刚才在书房的那些浑话,她没听到。

    南枝抬头见他回来,笑着起身:“回来啦?我让厨房炖了鸡汤,这就去端。”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林一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他不敢想,若是那些话被她听了去,她会是怎样的神情——怕是眼里的光都会熄灭,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能让他悔得撞墙。

    他一步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南枝正踮脚够橱柜上的汤碗,连忙上前接过:“我来吧。”

    南枝回头对他笑:“刚回来就干活?快歇歇。”

    “不累。”林一低头看着碗里翻滚的油花,声音有些发哑,“苏青青呢?”

    “去给隔壁张婶送些点心了,说下午就回来。”南枝替他理了理衣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在爹那里受委屈了?”

    林一摇摇头,强扯出一个笑:“没有,就是有点累。”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那里面的澄澈映出自己的不堪。方才在书房里,那股戾气裹挟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南枝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发誓要护一辈子的人,可他差点就因为那该死的戾气,让她承受那样的难堪与心碎。

    若是真的伤了她的心……林一闭了闭眼,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

    他宁愿自己去死,也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怎么了?”南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一猛地回神,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像是怕她跑掉:“没什么。”

    ……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南枝,以后无论我对你说了什么混账话,你都别信,好不好?”

    南枝愣住了,随即笑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不会对我说混账话的。”

    林一看着她无条件信任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用力点头:“嗯,我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他暗暗发誓,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压住那股邪祟,绝不能让它再伤害到身边的人。尤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