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累。路过一家戏院时,锣鼓声和唱腔飘了出来,他鬼使神差地翻身下马,走了进去。
戏台上正演着热闹的武戏,刀光剑影,喝彩声此起彼伏。可他坐在角落里,眼前的热闹像隔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爷,要不要换个清静地方歇会儿?”店小二见他神色倦怠,上前小心问道。
林一点点头,跟着店小二去了后院的客房。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他躺到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三公主的眼泪,苏青青的失落,老道长的话,还有原身那蠢蠢欲动的戾气,缠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戏院里的锣鼓声也歇了,他才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府。
刚进门,苏青青就迎了上来:“夫君回来了?晚饭还热着,我去给你端来。”
“不用了。”林一摆摆手,声音沙哑,“我在书房睡,别让人来打扰。”
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案上的《道德经》还摊开着,他走过去坐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说是读经,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躲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青青和南枝,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三公主的关系。靠近了怕失控,疏远了又伤人,这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只想逃。
他就这样在书房待了下来,白日里靠着读经强迫自己静心,夜里就和衣躺在书案后的软榻上。苏青青和南枝送来的饭菜,他也只是草草吃几口,话越来越少,整个人像被一层无形的壳包裹着,沉闷又疏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那些“致虚极,守静笃”的字句,此刻看来竟有些讽刺。他以为躲进书房就能求得平静,可心里的波澜,却从未停歇。
天刚蒙蒙亮,苏青青就提着食盒来了书房。推开门时,见林一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道德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在琢磨那些艰深的字句。
晨光落在他疲惫的侧脸上,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苏青青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心疼。想来是昨夜又读得太晚,累极了才会这样趴着睡。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柔得像羽毛:“夫君,醒醒,该吃饭了。”
林一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清是她,才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天亮了?”
“嗯,”苏青青将食盒里的粥菜一一摆出来,温声道,“我给你备了小米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你垫垫肚子。一会儿还得去翰林院呢,别误了时辰。”
她没问他为何在书房睡,也没提他日渐疏离的态度,只像往常一样细心照料着,仿佛他的反常只是因为读书太累。
林一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了看苏青青眼里真切的关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避开她的目光,拿起筷子:“多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青青笑了笑,坐在一旁看着他,“快吃吧,粥要凉了。”
林一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熨帖着他空落落的胃。可心里的那份沉重,却没被这暖意冲淡多少。
他知道苏青青是在迁就他,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看似平静的日子。可他这样躲着,到底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她?
“吃完我让小厮备车。”苏青青见他快吃完了,起身想收拾碗筷。
“夫人,”林一忽然开口叫住她,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
苏青青愣了愣,随即笑着摇摇头:“夫君说什么呢,快准备走吧,别迟到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可林一却看到,她转身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放下筷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的疲惫更甚。
或许,躲是躲不过去的。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