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林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认真,“你是我的夫人,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别太操劳了。”
他想起往日里,苏青青总是天不亮就起身,打理家事,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几乎没怎么歇过。以前他只觉得理所当然,此刻却觉得心疼。
“我想让你多享点福。”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往后府里的事,多交给管家和婆子们,你啊,就负责陪我读读书,散散步,养得白白胖胖的就好。”
苏青青被他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哪有夫君这样说自己夫人的。”嘴上虽嗔怪着,心里却甜丝丝的,像喝了蜜一样。
她知道他是真心疼惜自己,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夫君如今这样说,可别过几日就忘了。”她故意逗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绝不会忘。”林一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笃定,“若忘了,你便罚我,罚我抄十遍《道德经》。”
苏青青笑得更欢了,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里安稳得很。
又躺了一会儿,林一才松开她:“好了,起吧。今日我陪你一起去用早膳。”
“嗯。”苏青青点点头,起身时,脚步都带着轻快。
两人并肩往外走,晨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林一看着身边巧笑倩兮的妻子,忽然觉得,老道长说的“静”,或许不只是读经静坐,更是守住眼前这份寻常的幸福。
权势再盛,不如枕边人温热;野心再大,不及一句“我想让你享福”来得真切。
往后的日子,他想慢慢走,好好守着这份安稳。
早膳后,林一如常去翰林院当值。只是这几日,他周身的气息明显沉静了许多。同僚们奉承时,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欣然受之,只淡淡颔首;讨论公务时,也少了几分急功近利的锐利,多了些沉稳的考量。连圣上都察觉到他的变化,在朝会上随口赞了句“林爱卿近来愈发持重了”。
日子不疾不徐地过着,他每日按部就班地处理公务,傍晚偶尔会去三公主府坐坐。没了那股被欲望裹挟的戾气,他待人接物温和了许多,说话时也少了从前的霸道,甚至会耐心听三公主说些府里的琐事。
可三公主却隐隐觉得不对。他是温和了,却像隔了层什么。往日里他来,总会带着炽热的占有欲,哪怕是争吵,也透着浓烈的在意;可如今,他待她虽好,却少了那份不管不顾的亲近,连牵她的手,都带着几分克制。
夜里他若留下,也只是安静地抱着她,呼吸平稳,再无从前那般翻涌的情动。她试探着往他怀里蹭了蹭,他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三公主望着帐顶的流苏,心里空落落的。他是不伤害她了,可那份曾让她沉溺的炙热,也好像跟着那股“劲”一起,消失了。
林一回府后,苏青青也察觉到了同样的疏离。他依旧会陪她用膳,会听她讲府里的事,甚至会在睡前读几段《道德经》给她听。可往日里那份带着烟火气的亲昵,却淡了许多。
他还是会抱着她睡,手臂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可指尖再没有过随意的摩挲,呼吸落在颈窝,也少了从前的灼热。苏青青夜里醒来看他,总见他睁着眼望着帐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有一次,她像往常那样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问:“夫君近日是不是太累了?”
林一回过神,低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少了几分真切:“还好,许是读经读得静了些。”
苏青青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坏了,只是……远了。
南枝也瞧出了端倪。她打理家事时,偶尔撞见林一和苏青青说话,两人之间虽依旧和睦,却少了从前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没多嘴,只是在林一去书房时,会多备一盏安神茶。
林一自己其实也察觉到了。每日读经静坐,那股戾气是压下去了,可心里的那点鲜活的热意,好像也跟着被磨平了些。他对三公主少了刻薄,却也少了牵挂;对苏青青多了体贴,却也多了距离。
他像站在一条中间的路上,左边是失控的欲望,右边是刻意的平静,而他卡在中间,竟有些找不到从前的自己。
这日傍晚,他从三公主府出来,看着天边的晚霞,想起苏青青第一次为他缝补衣衫,被针扎到指尖时的慌乱。
那些带着温度的画面,让他心里忽然一动。
或许,老道长说的“静”,不是要心如止水,而是要在纷乱里守住真心。他好像……把“克制”变成了“疏离”。
马车往林府驶去,林一撩开窗帘,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心里渐渐有了些模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