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一,早已坐上马车,往翰林院去了。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揉了揉眉心,昨夜的放纵和今早的刻薄,在他心里都激不起多少波澜。
他只想着今日要处理的公务,想着如何在朝堂上更进一步。至于三公主的委屈,不过是他权势路上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心里那股“劲”还在叫嚣,催促着他往前,再往前。至于身后那些被他忽略的真心与眼泪,他暂时,还顾不上。
林一将最后一本卷宗封存好时,窗外的日头刚过正午。处理完公务的空当,心里那股被权力撩拨的燥热竟奇异地平息了些,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惫。他想起近日的种种失控,想起对三公主说的那些刻薄话,想起自己心底疯长的野心,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鬼使神差地,他换了身常服,没让随从跟着,独自往城郊的青云观去了。
青云观隐在松涛深处,香火不盛,却格外清净。老道长正坐在观门前的石凳上晒着太阳,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见他走来,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看你脚步虚浮,眉宇间戾气未散,定是又控制不住自己,才寻到贫道这里来的吧?”
林一在他面前站定,神色间难得有了几分恳切:“道长明鉴。近日总觉心浮气躁,被一股莫名的劲头裹挟,做出些自己都后怕的事,想求道长指条明路,如何才能压制得住?”
老道长睁开眼,目光清亮如秋水,落在他脸上:“心不正,则气不宁。你那不是劲头,是欲望烧起来的野火,不浇灭,迟早要引火烧身。”
他起身回屋,片刻后拿出一本线装的《道德经》,递到林一手里:“此乃圣人言,你且回去,每日晨起念一遍,夜夜睡前读一遍。读时摒除杂念,只观己心。”
林一接过书,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莫名一静。
老道长又唤来道童,让他取来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这道袍是贫道早年所穿,沾了些清修之气。你每晚睡前换上,静坐半个时辰。穿它时什么都别想,只当自己是这观里的寻常道人,观星望月,听风闻松。”
“心要静,不是靠压,是靠养。”老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和,“权势是浮尘,欲望是苦海,你若定不住脚跟,迟早要被卷进去。”
林一捧着《道德经》和道袍,对着老道长深深一揖:“多谢道长指点,林一记下了。”
下山时,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林一心里那点残存的躁动,竟真的被吹散了些。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和道袍,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停下来,好好看看自己的内心了。
回到林府时,天色尚早。苏青青和南枝见他回来,都有些惊讶。
“夫君今日怎的回得这么早?”苏青青迎上来,替他解下外衣。
“公务处理完了。”林一笑了笑,将《道德经》和道袍小心收好,“往后我每日晨起和睡前,要静读些书,你们不必来打扰。”
南枝看他神色平和,不似往日那般紧绷,温和道:“林郎既有心静养,我们自会留意。”
晚饭过后,林一屏退下人,独自坐在书房,换上那件道袍。袍子宽大,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穿在身上,竟有种奇异的安稳感。他按照老道长的嘱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只听着窗外的虫鸣。
起初还有些浮躁,想起朝堂的纷争,想起三公主的眼泪,想起心底的野心。但渐渐地,随着呼吸放缓,那些念头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隐去。
半个时辰后,他换下道袍,拿起那本《道德经》,就着烛火读了起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古朴的文字像清泉,一点点涤荡着他的心。
读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时,林一顿住了。是啊,他如今已有官有职,有家有室,本该知足,为何还要贪求更多,让自己陷入这般失控的境地?
他合上书,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里渐渐清明。
或许,老道长说得对,静不是压,是养。养一颗知足的心,养一份沉稳的气。
夜色渐浓,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林一专注的侧脸。苏青青端着一盏热茶轻轻走进来,见他正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
“夫君,读书累了吧?喝点茶暖暖身子。”她将茶盏放在案边,声音温温柔柔的。
林一抬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也松快了些:“谢谢夫人。”
苏青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道袍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昨日他没回府,小厮说在宫里处理公务,想来是怕自己担心,才撒了谎,其实是去青云观清修了。这样想着,她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便彻底散了,反而觉得他这般自律,实在难得。
她没多问昨日的去向,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