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日头渐渐偏西,医馆里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和大夫偶尔的叹息。南枝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抱着林一的手,一遍遍地用额头蹭着他的脸,像在无声地祈求。
她不知道,林一能不能听到。她只知道,她不能没有他。
暮色漫进医馆时,林一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南枝正死死攥着他的手,掌心的冰凉几乎让她绝望,这细微的动静却像道惊雷,炸得她瞬间清醒。她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盯着他的脸:“林一?是你吗?”
林一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有千斤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他看到南枝哭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水……”
“水!快!水!”南枝猛地站起来,慌乱中撞到了桌边的药罐,瓷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里,她已经端着水冲了回来。
她小心地用勺子喂他喝了两口,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气息似乎顺了些,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这一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大夫闻声进来,再诊脉时,眉头渐渐舒展:“脉象虽弱,却稳了些。总算撑过来了,接下来好好养着,或许能熬过去。”
南枝连连道谢,扶着墙才站稳——她已经哭得脱了力。
夜里,南枝守在床边,不敢合眼。林一睡着时,眉头总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偶尔会低低地哼一声,南枝就赶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哄着:“我在呢,不怕……”
天快亮时,林一又醒了一次,这次精神好了些,能勉强看清东西了。他看着趴在床边的南枝,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抹了墨,心疼地动了动手指。
南枝立刻醒了,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疼?”
林一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好好的。”南枝赶紧点头,怕他担心,强挤出个笑,“你别说话了,好好歇着。”
林一却没闭上眼,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道:“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南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伤心,是委屈,也是庆幸。她摇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要跟来的。”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林一的眼眶也热了,闭上眼,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疼痛还在蔓延,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乎乎的。
他知道,这次能撑过来,或许不只是靠自己的意志,还有她一声声的呼唤,像根线,把他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医馆里的药味依旧浓重,可这一刻,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温柔。
只要她在,他就不能倒下。这个念头,比任何药石都管用。
他说到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情,你会不会离开我。不原谅我。
南枝握着他的手一顿,抬眼望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惶恐。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眼角的细纹,那里还沾着未干的药渍。
“你不会的。”她轻声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你连自己受那么重的伤都要护着我,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林一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更低了:“我是说……如果。”
南枝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粗糙,带着薄茧,却总能给她最安稳的力量。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抬起头,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清澈的认真,“我会先听你说。你不是那种不明不白做事的人,总有你的缘由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但要是你真的伤了我的心……”
林一的心猛地一揪。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离开你。”南枝的声音轻轻的,“但我知道,现在的我,不想离开你。哪怕你真做错了什么,我大概……也会难过很久很久,久到舍不得就这样走掉。”
她笑了笑,眼里闪着水光,却不是哭:“所以,你别做让我难过的事,好不好?”
林一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信任和依赖,像有根针轻轻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嗯”。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要抓住这片刻的温暖,抓住这还能被她全然信任的时光。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愧疚。
有些事,他终究还是没敢说。
但此刻,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能让“如果”变成现实。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