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多日不见,院子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种了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廊下晾着干净的蓝布衣衫;窗台上摆着个粗瓷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雏菊。
“都是你弄的?”他问。
紫棠点点头,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收拾收拾,看着敞亮些。”她引着他往里走,“你坐,我去给你沏茶。”
林一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打量着屋里的陈设。还是那些简单的旧家具,却被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个针线笸箩,里面放着没绣完的帕子,针脚细密匀净。
“以前在教坊司,学过些女红。”紫棠端着茶进来,见他盯着笸箩,轻声解释道,“想着绣个帕子给你用。”
林一接过茶,指尖触到她的手,她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她刚被赎身时,怯生生地问他“以后我是不是就有家了”,心里莫名一软。
“院子打理得很好。”他啜了口茶,语气温和了些,“比我上次来,热闹多了。”
紫棠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道:“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看看……”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妥,连忙住了口。
林一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季。他知道自己亏欠她——当初赎她出来,许了她安稳,却没能常来陪伴。她从不争不抢,不像三公主那样执拗,也不像苏青青那样温顺里藏着期盼,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像这院子里的花,默默开,默默谢。
“以后我会常来的。”他忽然说。
紫棠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怕他是随口说说,只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林一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看着正往灶房去的紫棠,温声道:“家里有什么缺的,或是有什么想要的,都跟我说。”
紫棠端着刚切好的瓜果回来,目光掠过那锭银子,却没多看一眼。她放下盘子,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沙哑:“我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你。”
林一的身体僵了僵,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点薄茧,想来是这些日子操持家务磨出来的。
“我知道你有南枝姑娘,有苏夫人,还有……”紫棠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我不敢奢求别的,只要你能多来看看我就行。哪怕一个月来一次,我也知足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恳切。林一想起她在教坊司时强撑的倔强,再看此刻温顺得像只小猫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翻涌上来。
他转过身,轻轻推开她一点,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我会常来的。”
紫棠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雨水洗过的星子:“真的?”
“真的。”林一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只是府里事多,有时难免顾不上……”
“我懂的!”紫棠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我懂的,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她转身想去给他添茶,却被林一拉住了。他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亏欠的人,远比想象中要多。这些女子,或温婉,或执拗,或温顺,都因他牵绊,却又各自守着一份孤独。
“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厨房做。”紫棠挣开他的手,脸上带着点雀跃,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随便做点就好,清淡些。”林一在竹椅上坐下,看着她轻快地往灶房去,背影纤细却透着股韧劲。
夕阳将院子染成暖金色,月季的香气混着饭菜的烟火气飘过来。林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忽然觉得这片刻的安宁,竟比府里的锦衣玉食更让人安心。
只是这份安心里,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亏欠,他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