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应声退下,林一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茉莉。花瓣上还挂着晨露,香气清冽,却让他莫名想起南枝院子里的石榴树,想起她递枣子时清亮的眼睛。
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纷乱的念头。转身回房时,苏青青已经睡熟了,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林一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睡吧,醒了就能喝到汤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走出院子时,正撞见个小丫鬟端着托盘往南枝那边去,托盘里放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林一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睛发花。他知道,这几日的陪伴不过是饮鸩止渴,可身体里那股劲还没散去,心里的天平也依旧摇摆不定。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顾好眼前的人再说。
厨房里很快飘起了鸡汤的香气,醇厚绵长。林一站在灶边,看着老张头慢悠悠地搅动着汤勺,忽然觉得这烟火气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林一推开南枝院子的门时,她正蹲在石榴树下捡落果,裙摆沾了点泥土,侧脸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听见动静,她回头望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林郎?”
他走上前,伸手将她拉起来,指尖拂去她裙摆上的土,声音放得很柔:“今天天气好,我陪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南枝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是说……要在家陪苏姐姐吗?”
“她睡着了。”林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我想陪你。”
这话他说得坦诚,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急切。只有站在她面前,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他才觉得身体里那股混乱的劲渐渐平息,心里那片麻木的空白也被填满了。跟她在一起时,那些被裹挟的冲动、被强加的念头都退了去,他才是真正的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欢喜,感受到踏实。
南枝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忽然一暖,点了点头:“好啊,想去哪儿逛?”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林一笑起来,眼底的青黑仿佛都淡了些,“去看城东的荷花,还是去逛西市的杂耍摊?都听你的。”
“去看荷花吧。”南枝想起山寨里的池塘,眼里闪着光,“听说城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比寨里的热闹多了。”
“那就去看荷花。”林一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路过苏青青的院子时,他脚步没停,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但那点复杂很快就被身边的暖意驱散了。
只有跟她在一起,他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去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像这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快乐。
“对了,”南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颗野核桃塞给他,“这个你拿着,路上饿了吃。”
林一捏着那枚带着体温的核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她雀跃的侧脸,忽然觉得,不管身体里那股劲多难控制,不管原身的思想多扰人,只要能这样牵着她的手,他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做回那个真正的自己。
“走吧,看荷花去。”他握紧她的手,脚步更轻快了些。
将军府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时,三公主长舒了口气,抬手摘掉了头上那支沉甸甸的金步摇。三个月的禁足像场漫长的噩梦,院角的石榴树从开花到结果,她却只能隔着窗棂望,连风都带着股憋闷的味道。
“公主,去哪儿?”贴身侍女扶着她的手臂,见她眉宇间带着急色,小声问道。
“去林府。”三公主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着帕子,帕角都被绞得变了形,“我要见林一。”
这几天,她像疯了似的打听他的消息,却只知道他去了趟山寨,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府里。她连张字条都递不进去,夜里翻来覆去,总想着他临走时说的那句“等我”,心像被猫爪挠着,又慌又痒。
马车在林府后门停下时,三公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没让侍女跟着,自己提着裙摆悄悄绕到侧门,恰见个眼熟的老仆在扫地,忙压低声音:“张伯,林公子在府里吗?”
老仆愣了愣,认出是她,面露难色:“回公主,少爷在府里……只是这会儿陪着南枝姑娘出去了。”
“南枝?”三公主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一股酸意直冲眼眶。她知道那个女人,林一的……小妾。原来他回来后,竟是日日陪着她。
“他们……去哪儿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听说是去城东看荷花了。”老仆不敢多说,低下头继续扫地。
三公主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侧门,胸口像被堵住似的喘不过气。多日的等待,换来的竟是他陪着别的女人出游。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堂堂公主,竟要像做贼似的来见一个有妇之夫,连句“和离”都不敢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