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陆怀川刚想夸奖薜荔有进步,但前面还有一个丫鬟,于是她暂且咽下这个话头。
恭王妃的院子离陆怀川借住的院子并不远,陆怀川没走一会就到了她房内。
恭王妃已经穿戴整齐,脸上连一点刚起床的水肿都没有,雍容华贵、端肃沉静,在灯中美得教人窒息。明韫山坐在她身边,陆怀川瞥了他一眼,唤道:“姝姨。”
恭王妃微笑道:“小珩起来啦?过来坐。早膳吃了吗?”
陆怀川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吃过啦!姝姨吃了吗?”
“姝姨也吃过啦。”恭王妃揽过她,上下打量一番,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陆怀川的脸上,似乎要将她的面容记进心里。
她叹息道:“瘦了些。”
陆怀川茫然地摸了把自己的脸。她根本没克制自己的食欲,恭王妃是怎么得出她瘦了这个结论的?
这时明韫山道:“母亲,时候差不多了。”
恭王妃站起身,茫然道:“怎么这么快?”
陆怀川也跟在她身后,走出门。恭王妃对着明韫山匆匆嘱咐道:“别的我也不与你多说了。只一句,照顾好小珩,听裴先生的话,知道吗?”
他们下江南的事虽然安排得极匆忙,王府的下人们却有条不紊地把行李都理好了,只等着明韫山和陆怀川一行人。恭亲王前一夜大约也没有睡,陆怀川看他来的方向是前院,就知道他应该是在忙登基的事情。
他走到恭王妃身旁,疲惫道:“小琢此去,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京。”
恭王妃替他抚平衣襟的褶皱,秀美的面庞上满是复杂的欣慰、担忧与思念。她回过身,对一旁神情凝重的裴玑一福:“此次亦要裴先生多费心了。”
裴玑一摆手:“不必。韫山与怀川都是我的弟子,我教导他们是应当的。倒是王爷与王妃在京中,这些时日又多有魔出没,定要多加小心。”
恭亲王颔首:“先生放心,往后扶契阁的人会跟着。”
裴玑昨夜一夜没睡,早在院中布好了阵。等下人们将行李摆进来,他手中捏了阵石,示意明韫山和陆怀川与恭亲王夫妇道别。
“姝姨,我们走啦!”陆怀川冲恭王妃挥手,明韫山则沉稳些,冲他们行了晚辈礼。他今日着一身苍青直裰,与恭王妃身上的衣裙又是一样的颜色,陆怀川在一旁看着恭王妃越发难忍的神情,有些不忍地转过头。
好在裴玑立即发动了阵法,陆怀川只来得及看见王妃忍无可忍地偏过头,就已站在了一座巍峨的楼船上。
她一怔,鼻尖先触见了柔软的江南风。
船行前,水向后,拂晓的寂静中,棹桨撩起一片柔和的水声。
碧水悠悠,天色既明。
是时,红蓼白苹江岸阔,淡烟疏柳月华清*。江南秋,风软云轻、细雨朦胧。
陆怀川深吸一口气,嗅到了潮湿的草木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围住了。即便此处并不是她记忆中的江南,陆怀川却在此刻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与湿度,以及某种深深印在灵魂里的震颤。
她的生养之地,她的家乡。
陆怀川侧过头,对眼中微微发亮的薜荔说:“这便是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