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乖巧地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了。
恭王妃将那半盅汤推到她面前,玉白瓷碗里盛着几块乌鸡肉,细密油花间缀了枸杞,隐隐蒸腾出肉与姜的香气。
陆怀川接过去,道一声“谢谢姝姨”,小小地抿了一口。
明韫山坐在恭王妃的右手边,也接过那盅汤:“谢母亲。”
恭王妃这才坐到桌边,她的贴身侍女为她布菜。
薜荔则默不作声地立在陆怀川身后。
她跟着陆怀川不过两天,就已经摸清楚了小姑娘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当下接连往她碗中夹了一筷子酱牛肉,一筷子时蔬和一筷子秋葵,陆怀川全都吃完了。
恭王妃在一旁看在眼里,不经意道:“听小琢说,小珩想要带着薜荔下江南?”
陆怀川的筷子一顿。她扬起一张笑脸,对恭王妃道:“是呀,姝姨,我喜欢薜荔。你看她长得漂亮,又会梳头,还会陪我说话,明……师兄和师尊可不会。”
“是吗?”恭王妃轻飘飘地,舀了一勺金灿灿的鸡蛋羹给陆怀川,“那怪不得小珩要在门前为薜荔说话,连规矩都不顾了。当初你娘亲怎么教你的?你全忘了。”
陆怀川的手心立即沁出了一片汗。
明韫山逼成一线的声音传到她耳边:“遮掩些。”
陆怀川心念电转,当即放下筷子,怒道:“那是姝姨不知道,薜荔的爹娘简直欺人太甚!他们居然要将薜荔卖了,给他弟弟换彩礼钱——姝姨,您说说,她好歹也是我房里的人,哪里有别人说卖就卖的道理!”
她尖着嗓子这样说完,尤不解气似的,补了一句:“她爹娘也不行!”
恭王妃望着她,顿了片刻,忽然掩唇笑了起来。
“你呀……果然还是那个爱管事的性子。”
恭王妃说,见陆怀川将碗里的鸡蛋羹吃掉了,便又为她打了一勺,“薜荔。”
薜荔在方才恭王妃提到她时,就已经跪下了。
“奴婢在。”
“小珩说的可是真的?”
薜荔一个字也不敢说错,斟酌片刻后,恭声道:“奴婢知罪。奴婢家中的事拖累了小姐、拖累了二公子,如今又累小姐为奴婢求情——能伺候小姐,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恭王妃温和地说,“你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心里也清楚。王府的人,断没有草草嫁作人妇换银子的道理。小珩所说的事,你可想好了?”
薜荔恭谨地垂首跪着,声音却极有底气:“小姐救了奴婢两次,奴婢愿意这辈子都跟着小姐。”
“好。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便全了你们的情分。往后你便不用在王府里伺候了。”恭王妃道,“杜衡,去将薜荔的卖身契取来。”
恭王妃的贴身丫鬟道:“是。”随即转身离开了。
陆怀川弯起眼睛,抓住恭王妃的手摇了摇:“多谢姝姨!”
恭王妃爱怜地摸一摸她的脑袋,亲自夹了一筷子百合炒莴苣给她:“这有什么。你多吃些,姝姨才高兴呢。”
陆怀川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埋头吃菜。趁她低下头时,恭王妃轻轻地冲身后一挥手,薜荔便站起身,开始继续为陆怀川布菜。
恭王妃又转向明韫山:“小琢,此去江南,封地上你也盯着些。陛下已逝的消息密而不发,怕的就是有心人知道些什么。”
“是,明琢省得。”明韫山说话时便将手中的筷子搁了下来,沉着道,“近来北洲之中魔乱又起,母亲在京城也多多小心。”
恭王妃替陆怀川又夹了一筷牛肉,陆怀川鼓着脸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恭王妃毫无所觉道:“王府中的下人们我已细细筛过一遍。裴先生这几日亦帮衬着看了不少,回头记得替我谢谢他。”
明韫山看着陆怀川顶着满脸“唉再吃点吧不吃好像会让人伤心”的表情,又把牛肉就着饭塞进嘴里,差点没抿住笑,连忙道:“是。”
吃过晚膳,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了下去。陆怀川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捶了捶胸口,王妃的贴身侍女杜衡将薜荔的卖身契递了上来:“王妃。”
恭王妃将那张纸接过来,略略看过一眼,转手交给陆怀川:“小珩,往后薜荔便跟着你了。”
陆怀川小心地将卖身契捏到袖中,笑道:“姝姨放心。”
自王妃的院中出来后,明韫山回自己的院里收拾行李,裴玑在饭前便已经不见踪影。陆怀川回到房中,先吩咐了院中的侍女拿一个火盆来。
时下虽说已近深秋,但夜里远远不到烘火盆取暖的时候。侍女虽然疑惑,却也应下了陆怀川